客厅的灯「啪」一声亮了。
光线不算刺眼,却足以让她无所遁形。
她僵硬地丶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沈逾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他没看她,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而不是惊讶或愤怒...
「你...」林安冉嗓子发乾,挤出一个字,却不知道后面该接什麽。
你怎麽知道?
你一直醒着?
你...知道我要干什麽?
沈逾像是能听见她脑子里的问题,放下手,抬眼看向她:
「我没睡着,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老老实实睡觉。」
林安冉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轻,明明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而且沈逾还背对着,
他不可能背后长了眼睛,那麽只能解释...他都是猜的...
「我...」
沈逾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个素色的陶瓷花瓶,然后重新看向她...
「还是不安,不理解我为什麽要做这些事情,想故意搞点破坏,摔砸一些东西,想看我发火你才能安心是吗?」
沈逾的一句句话,仿佛说在了林安冉的心坎上,让她低下了头,不敢看沈逾的眼睛。
沈逾招了招手,说道:「来吧,坐下来,我跟你好好聊一聊,解释解释原因。」
他也是实在没招了,他总要睡觉的吧,家里放一个定时炸弹,不一定会干出点什麽事来,怎麽可能睡得好。
「哦。」
林安冉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似乎是也很想听一听,沈逾会说什麽,会怎麽解释。
坐下来之后,沈逾看向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钟,轻声问道:
「你妈妈,去世了是吗?和你爸爸有关?」
林安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指尖一点点收紧,指甲陷进手心软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锺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丶很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嗯。」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抑郁症,自杀的,对吗?」
林安冉猛地抬起头,眼圈在瞬间就红了,但眼神却是冷的,带着某种尖锐的防备和刺痛。
「你怎麽知道?!」
「猜的。」
「这也能猜到?」
「嗯,你父亲有酗酒和暴力倾向,却仍然逍遥法外,证明你母亲不是被你父亲直接杀害的,估计就是间接的,那麽就很大概率是自杀了,我看你手腕上用遮瑕膏遮盖了伤疤,估计是自残弄的吧?今天,你对你父亲提起你母亲时那种激烈的丶混合着恨意和保护欲的反应...我很理解。」
「我爸爸有不少抑郁症的患者,很多家庭,跟你家庭的情况差不多,也有不少自杀的...」
林安冉嘴角一抽,低下头,冷哼一声,说道:「你说的真是轻松啊,你又...」
「你想说,我不知道失去至爱亲人的感受是吗?」
林安冉没有接话,但是她的沉默,似乎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沈逾看向前方,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也和你一样,在我心里,我也已经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