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单身多久了?我的老室友沈确这刚一放出要回国的风声,你瞧瞧你,跟装了雷达似的到处打听,听说人家还『名草无主』,你那点小心思,啧啧……」
曾乐正转着手中的钢笔,闻言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笔「啪」地一声掉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被惯常的冷静面具覆盖。
「少胡说八道。沈确是你室友,也是我们的老同学,他回国发展,我作为……作为老同学,多关心一下怎麽了?提前了解,方便日后可能的合作。」
沈确当初出国留学后一直在国外发展,至今二十多年没回国,在国外事业有成,感情上却一直单身,大概是要求太高,偏爱萝莉Alpha,这类人本就稀少,更别说和他三观契合丶适合做伴侣的了。
这次他回国是为了一场展览,公司邀请了陆星河代言,曾乐作为陆星河的经纪人之一,自然要和他对接。
「合作?」于闵礼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是是是,合作,那你这『合作对象』的称呼,打算怎麽定啊?连名带姓『沈确』?还是板板正正『沈先生』?」
他模仿着曾乐可能用的严肃语气,自己先笑出了声。
曾乐没接话,弯腰把笔捡起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笔帽。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和……困扰。
「称呼而已,没那麽重要,自然点就好。」
「自然点?」于闵礼坐直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摆出「情感专家」的架势,「老同学,听我一句劝,关系要想有进展,称呼就是第一步,太生分,拒人千里;
太亲昵,又显得冒进。得找个恰到好处的,既能拉近距离,又不至于吓跑对方。『老陆』『阿璟』这种,那是我们老夫老妻的专属,你不适用,但你想想,『沈确』两个字硬邦邦的,适合在非工作场合叫吗?」
曾乐沉默着。
于闵礼的话像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大学时代,好像……好像也曾自然地叫过沈确的名字,甚至更随意的称呼。
但隔了这麽多年,隔着大洋和彼此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那份「自然」早已蒙尘。
「所以,」于闵礼总结陈词,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细节决定成败,称呼就是细节中的细节。
回头见了面,别一开口就暴露了你那点生疏和紧张,修改一下你的『默认设置』,自然点,但也别太『公事公办』。
具体怎麽把握嘛……你自己琢磨,反正,别像刚才列举我的那样,太肉麻就行。」
于闵礼看着曾乐耳根那抹迅速蔓延又被他强行压下的红晕,心满意足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公文包。
这位女强人,表面上冷静自持,其实心里那点波澜全写在细微的反应里了。
「行了,别纠结了,」于闵礼走到曾乐身边,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宽慰和鼓励。
「说不定啊,人家也暗恋你呢?你看这二十多年,他在国外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可愣是没传出半点结婚甚至稳定交往的消息。感情方面空白得跟张素描纸似的,谁知道是不是在等着某位『老同学』呢?别灰心,也别太紧张,顺其自然,嗯?」
曾乐被这过于直白,且在他听来纯属臆测的「安慰」弄得浑身不自在,肩膀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想把于闵礼的手甩开。
「越说越离谱了。他要求高,没遇到合适的而已。跟我有什麽关系。」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硬丶更笃定,但在于闵礼那洞悉一切的笑容面前,效果甚微。
「得得得,没关系,没关系。」于闵礼从善如流地点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正好指向五点。
「时间到了,不跟你这儿耗了,我得去接我家老陆下班了,他今天有个会,估计也这个点结束。」
提起陆闻璟,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实而温暖,那是真正沉浸在幸福关系中的人才有的神态。
「赶紧走你的吧。」曾乐没好气地挥手赶人,眼不见心不烦。
于闵礼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记住啊,周三,T3,下午三点。打扮精神点儿,『老同学』。」
「知道啦!」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至「99」。
于闵礼嘴角噙着笑,心情颇佳地走出轿厢。
这层楼视野开阔,装修风格冷峻而高效,完美符合陆闻璟的工作气质,他轻车熟路地走向尽头那间办公室,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门开的瞬间,正好看到陆闻璟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似乎也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腕表。
窗外的夕阳馀晖透过全景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边,连平日里略显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哟,陆总,时间掐得挺准啊。」于闵礼笑着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开放式走廊隐约的声响。
陆闻璟抬头看到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点笑意如同冰原上乍现的微光,转瞬即逝,却让整个人的气场都温和了下来。
「你怎麽上来了?不是说好在停车场等。」
「想你了呗,提前上来看看。」于闵礼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歪斜的领带,「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或者没完没了的会议绊住脚。」
陆闻璟由着他动作,目光落在于闵礼带着笑意的脸上。「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没什麽不长眼的家伙。」
「那就好。」于闵礼满意地点头,指尖拂过陆闻璟的衬衫领口,将一丝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动作亲昵而熟练。
「走吧,老陆,今晚想吃什麽?家里冰箱没什麽存货了,不如外面吃?我知道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粤菜馆。」
陆闻璟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动作利落。「听你的。」
他顿了顿,看向于闵礼,「你一下午都跟曾乐在一起?」
他闻到了一丝不属于于闵礼身上特有的百香果信息素的味道,是Omega曾乐的热烈玫瑰味。
「对啊,」于闵礼和他并肩往外走,顺手接过陆闻璟手中的一个轻便文件包,「去跟她对接一下星河下个月演唱会的几个赞助细节,顺便嘛……」
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关心了一下我们曾大经纪人的情感生活。」
陆闻璟按下专用电梯的下行键,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确要回来了,你知道吧?」于闵礼说。
「嗯,听说了,他的展览,星河要代言。」陆闻璟言简意赅。
「可不是嘛。曾乐这家伙,嘴上说是工作对接丶老同学关心,那打听的劲儿,啧啧,我看她心里那点小火苗根本没熄,就是死鸭子嘴硬。」于闵礼摇头晃脑,「我还教她怎麽称呼人家呢,结果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们。
陆闻璟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这才开口,语气平静:「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别逗得太狠。」
「知道知道,我有分寸。」于闵礼靠在光洁的电梯壁上,看着陆闻璟线条清晰的侧脸,「我就是觉得,这麽多年了,两个人都不容易。沈确在国外单着,曾乐在国内……看着是黄金单身汉,其实心里也空着一块,要是能有机会……不是挺好?」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于闵礼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交缠。
他的手掌温暖乾燥,带着常年握笔或使用工具留下的薄茧,却让于闵礼觉得无比安心。
电梯平稳下降。
「感情的事,旁人终究是旁人。」陆闻璟低声道,「就像当年我们,不也是自己走过来的?」
于闵礼想起他们年轻时经历的波折和最终坚定的相守,心下一软,回握住陆闻璟的手,十指紧扣。
「也是,我就是希望老朋友都能有个好结果,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题一转,带了点促狭,「你看曾乐那别扭样,周三接机,我猜她得在镜子前换八套衣服,还得演练一百遍开场白。」
陆闻璟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可能。」
「到时候我们去不去凑个热闹?」于闵礼眼睛一亮,「假装偶遇?」
「别添乱,」陆闻璟果断否决,「让他们自己见第一面。」
「好吧好吧,听你的。」于闵礼耸耸肩,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我们可以事后打听一下『战况』嘛,你说曾乐第一句会叫什麽?沈确?老同学?还是……直接卡壳?」
陆闻璟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紧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呀。」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