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瞳孔深处映着祁一舟轮廓分明的脸,那里面没有祈求,没有软弱,只有一片近乎燃烧的决绝。
「父亲主导这个项目,从来不是为了打开什麽『潘多拉魔盒』。他最初的丶也是唯一的目标,只是想找到一条路,一条能将爸爸的意识从黑暗里『打捞』上来的路。」
陆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周遭的冷杉气息仿佛也浸染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但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我们才发现,要精准解读甚至干预深层神经活动,需要一种……超越常规医疗数据接口的特殊『钥匙』,一种能无声穿透多重神经防火墙丶进行非破坏性深度映射的算法模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这种模型,现存的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研究领域都不存在。但三年前,北美一家尖端神经实验室的核心资料库曾遭遇一次『幽灵入侵』,内部代号为『深潜测试』的绝密档案被短暂调阅又原封不动地归还,未留下任何数据损毁或窃取痕迹,只留下一个无法追踪的访问路径,和一段高度加密丶疑似模型验证数据的碎片流。实验室事后评估,那次访问本身,就是一次完美到近乎艺术的『概念验证演示』。」
陆星河的目光锁住祁一舟,不闪不避。
「能做到这件事的,全世界范围内,我们追踪分析后,认为只有一个人——Ghost。而那个算法模型的雏形,正是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钥匙』。」
他向前微微倾身,即使仍被对方的气息和精神力笼罩,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来,不是因为陆家继承人的身份,也不是因为父亲的项目需要雇佣最好的黑客。」陆星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分量,「而是因为,你是唯一可能握有那把『钥匙』的人。而我想用那把钥匙,打开一扇门,接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回家。」
「祁一舟,这不是一笔生意。」他最后说道,眼中像有星辰沉入深海,又像有火在深海之下燃烧,「这是一次……交换。我用我所知的丶关于这个项目以及背后关联的所有风险情报丶我们目前已构筑的全部安全壁垒细节丶以及陆家能提供的丶不触及法律与道德底线的任何资源支持。
还有,身为暗网第一黑客,危险与荣誉并存,陆家可以给予你足够的安全保障,来交换你的黑客技术,和可能的……援手。」
「我拒绝。」祁一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身为「Ghost」,早已习惯在数字世界的阴影里独行,自由来去,不受任何束缚,他人的合作邀请,往往意味着他最为警惕的制约与规则。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更不需要所谓的安全保障,比起这些,他人的合作意味着规则丶路径和需要保护的弱点,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弱点。」
他稍稍退后半步,周身那股压迫性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并未减弱,反而更像一道无声的壁垒,清晰地划开距离。
「陆星河,你的故事很动听,你的决心也足够清晰。」祁一舟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刃般的切割感,「但这改变不了两件事:第一,我从不与人『交换』。我的技术只服务于我自己的判断和兴趣。第二,你父亲的项目,无论初衷多麽感人,都已经被太多人盯上,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弱点』,一个吸引危险和麻烦的漩涡。把自己的命运和这样的项目绑定,甚至试图拉我下水,是极其不智的。」
他的目光在陆星河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记住这个胆敢直接找上门来丶还试图用「交换」来打动他的年轻Alpha。
「看在你查到我身份丶还敢独自站在我面前的份上,」祁一舟最后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纯粹的漠然,「给你一个忠告:带着你的父亲和那个项目,离所有阴影远一点。有些门,强行撬开的代价,可能是谁也无法承受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宿舍门走去,冷冽的信息素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留下决绝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空气里的话:
「别再来找我,我们不是同路人。」
「如果七年前你母亲的精神状况突变,与我父亲的昏迷有关联呢?」
陆星河在他即将拉开那扇沉重门扉的瞬间,将这句话掷了出去。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穿了祁一舟即将离去的决绝背影。
祁一舟的动作果然凝固了。
「我还查到,你这些年私下涉足边缘神经医学与异常意识状态研究,投入的资源远超一个黑客的兴趣范畴,结合时间点……我猜测,是为了叶冉阿姨,对吗?」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给祁一舟消化信息的时间,也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与「筹码」:
「放心,这些信息没有记录在任何联网的资料库里,是我自己……『推演』出来的,就像你当初访问那个神经实验室一样,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祁一舟终于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麽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冰原。
「说下去。」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短短三个字,却是重若千钧的命令。
「把你推演出的关联,一个字不漏地说清楚。陆星河,你最好确定,你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值得你此刻站在这里,对我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