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阋墙,彻底白热化。
这场内斗的烈度与波及范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而陆峰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去向。老宅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只是在陆鸣订婚宴那晚,他曾短暂地丶悄无声息地回到过老宅,无人知晓他回来做了什麽,见了谁,随后又悄然消失,再无音讯。
陆闻璟曾听他提起过「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私下里派人打探过他的行踪,可没有什麽消息。
暴风雪来临的那天,对陆峥而言,是人生至暗时刻——他失去了此生挚爱。
陆霆丧心病狂的报复持续了整整一年,手段层出不穷,阴狠毒辣,搅得陆家与集团天翻地覆。
然而,在陆峥稳住阵脚后的全力反扑,以及陆闻璟暗中提供的帮助与制衡下,陆霆的疯狂进攻终究以失败告终。他不仅未能扳倒陆峥,反而折损了大量羽翼,暴露了更多底牌,自身也陷入了众叛亲离丶山穷水尽的绝境。
一夜之间,他从志在必得的复仇者,变成了失去全部的丧家之犬。
最终的对峙,发生在一艘驶离港口的远洋邮轮上。那是一个阴云密布丶海风凛冽的黄昏。
陆霆像条落水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却挂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丶怪异的笑容。
他站在高高的货柜边缘,手臂死死勒着不知何时被他找到并挟持的陆峰台的脖颈。脚下,便是深不见底丶翻滚着墨色海浪的深渊。
陆峥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令他肝胆俱裂的场景。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出胸腔,声音因极度恐惧和恳求而颤抖:「陆霆!你放开正峰!有什麽事冲我来!他是你弟弟!」
「弟弟?」陆霆讽刺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凄厉而破碎,「陆峥啊陆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他勒紧了手臂,陆正峰被迫仰头,脸色因缺氧而发青,却始终紧抿着唇,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或接受了某种结局。
「父亲一生风流,Omega无数,」陆霆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嘲弄,「可为他生下孩子丶能被承认的,只有三个——你母亲,那位明媒正娶丶风光大葬的原配;我母亲,他离婚后娶进门的第二任妻子;还有……」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陆峥惨白的脸,又落到陆正峰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淬着冰:
「还有,在我母亲怀孕期间,他在外面偷偷包养的那个丶低贱到连陆家大门都没资格踏进一步的欧米加生下的——野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鄙夷与嫉恨。
「你,陆峥,是嫡长子,天生就该拥有一切。」陆霆的理智在仇恨中燃烧,「我,陆霆,好歹也是婚生子,名正言顺,可他呢?」
他猛地摇晃了一下陆正峰,声音拔高,近乎尖叫:
「这个连母亲都不被承认的野种!凭什麽?凭什麽父亲私下里对他那麽好?给他股份,纵容他搞那些没用的东西!凭什麽我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一切,像个笑话!而你这个伪君子,还有这个野种,却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被扭曲的嫉恨和失去所有的绝望所吞噬。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父亲的「偏心」,并迁怒于被他视为「偏心」受益者的陆峰台和陆峥。
「我今天,就带走父亲最偏爱的这个儿子!」陆霆眼中闪过疯狂而决绝的光,「让你们也尝尝,失去至亲,是什麽滋味!」
「陆霆!不要!求你!」陆峥几乎要跪下来,声音哽咽,「你恨我,杀了我!放开峰台!」
「杀了你?」陆霆古怪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目光在陆峥和被他挟持丶却异常平静的陆峰台之间来回扫视,那笑容里掺杂了无尽的怨毒与一种近乎病态的明了,「你以为……你亲爱的三弟,就真的那麽清白无辜,一直在全心全意地辅佐你吗?」
陆峥浑身一震。
陆霆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恶意的快感:「他私下里……可没少『帮』我的忙。有些你查不到的关键消息,有些让你头疼不已的『意外』……呵呵,你以为都是谁的手笔?」
他顿了顿,看着陆峥骤然惨白的脸色和陆峰台依旧低垂的眼睑,笑意更深,也更扭曲:
「还有你们俩……真让人恶心!恶心到我不敢生第二个孩子,我怕我的孩子将来也走上你们这种扭曲肮脏的老路!」
话音未落,陆霆自己忽然愣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脑海,让他瞬间僵住。
会不会……会不会他儿子陆鸣,根本就不是死于什麽「意外」或陆峥的算计?
会不会……陆鸣那天晚上,偶然撞破了陆峥和陆峰台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被隐藏得极深的丶畸形的……关系?
他从未对儿子提过只言片语,但年轻人未必不能自己察觉。
如果陆鸣真的发现了……那麽,为了掩盖这个足以摧毁陆峥名誉丶撼动陆家根基的丑闻,陆峥……或者陆峰台……会不会……
这个猜想如同毒蛇噬心,让陆霆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猛地看向陆峥,眼中爆发出更加骇人的恨意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而陆峥在听到陆霆后半段恶心的指控时,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难以置信地丶缓缓地看向被陆霆勒住脖颈丶却始终沉默不语的陆峰台。
「峰台……」陆峥的声音乾涩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帮过他?背叛我?」
一直心如死灰丶仿佛对一切早已漠然的陆峰台,在听到这句问话时,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眼,迎向陆峥那双充满了震惊丶痛苦与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
海风卷起他额前微湿的碎发,他的眼神空茫而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旅人。
「……是。」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清晰,平静,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陆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陆峥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杵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
「为什麽……」他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峰台……为什麽?」
陆正峰看着他,这个他从小仰望丶依赖丶也曾全心信任和……深埋着复杂情感的哥哥。
那些被控制丶被过度保护丶被以爱为名捆绑到几乎窒息的岁月;
那些在家族阴影与自身隐秘挣扎中无处可逃的痛苦;
那些想要逃离却又被无形枷锁牢牢锁住的绝望……
无数情绪在他空洞的眼眸深处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原。
「因为……」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累了,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不想再活在你的掌控和……你那种令人窒息的爱里了,我想……自由,哪怕……是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