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闵礼迷迷糊糊地用完晚宴,直到坐进陆闻璟的车里,捧着那烫手山芋般的丝绒礼盒,脑子还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豪车稳稳停在于家大门前。暖黄的门灯照亮了车前一小片区域。
于闵礼解开安全带,拿起礼盒,心跳依旧有些不稳,他侧过身,对着驾驶座上的陆闻璟道:「今天晚上……谢谢你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盒子上,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这项炼的钱,我……等下转给你?」
「不用。」陆闻璟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送你的。」
于闵礼摇摇头,心里那点上辈子带来的「无功不受禄」和「不能占人这麽大便宜」的观念根深蒂固。
「太贵重了。」他小声说,语气却很坚持,「我不能收这麽贵的东西。」
陆闻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认真拒绝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内空间本就私密,他这一靠近,属于Alpha的丶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顿时将于闵礼更紧密地包裹起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于闵礼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丶带着点诱哄意味的弧度。
「如果……」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语速放慢,带着一种引人坠入的磁性,「你觉得亏欠,或者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看着于闵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才缓缓说完:
「不如……还个礼?」
「还礼?」于闵礼下意识地重复,脑子因为对方的突然靠近和气息的侵袭而有些转不过来,「还……什麽礼?」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于闵礼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重新看进他眼底。
那眼神深邃,带着某种清晰的暗示,却又克制地维持在礼貌的边界内。
「比如,」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像是气音,带着挠人心肝的暧昧,「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礼』。」
他刻意加重了「满意」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可以是更正式的约会,可以是一个拥抱,甚至可以是一个……吻。
于闵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捧着礼盒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闻璟,对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有点慌张无措的倒影,还有那抹淡淡的微笑。
完了。
这下,好像真的……没法拒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乾涩,半晌,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那,那你想……要什麽?」
这句话问出来,几乎等于默认了这场「交易」,也把自己置于一个更加被动,也是他内心隐秘期待的位置。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稍稍靠近了一点,近到于闵礼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让我想想。」他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于闵礼的脸颊,「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完,他退了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丶释放暧昧信号的人不是他。
「早点休息。」他对于闵礼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晚安。」
于闵礼还僵在原地,捧着礼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脑子里的烟花还在砰砰乱炸。
「晚丶晚安……」他机械地回应,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家门。
直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门外车子缓缓驶离的声音,于闵礼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中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炼,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耳廓。
啧!
于闵礼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刚才在车里那副面红耳赤丶结结巴巴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怂样是怎麽回事?!
他上辈子在编辑部面对最难缠的作者和最难搞的甲方时,都没这麽丢人过!
不就是被Alpha靠近了一下吗?不就是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看吗?不就是被一句充满暗示的「还个礼」撩拨了一下吗?
他于闵礼,可是熟读并审阅过成百上千本恋爱兵法丶深谙各种套路与反套路的(前)女频编辑!理论知识储备堪比图书馆!怎麽临场实战就拉胯成这样?!
「太不争气了!」他小声骂自己,试图用门板的凉意给脸颊降温,「不就是个陆闻璟吗?长得帅点,身材好点,信息素好闻点,气场强点,偶尔温柔起来要人命点……等等。」
他掰着手指头数到一半,突然卡壳,然后更郁闷地发现——
陆闻璟的「优点」好像确实有点多,而且每一项都精准踩在他的好感点上。
这还怎麽玩?!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架不住对方硬体设施过硬丶软体配置顶级,还时不时发动「直球攻击」和「暧昧氛围笼罩」技能啊!
于闵礼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丝绒礼盒里,盒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陆闻璟车里的冷冽气息。
不过……
懊恼归懊恼,心底那点因为对方强势靠近和暧昧话语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慢慢平复后,留下的却不是反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丶带着甜味的悸动,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陆闻璟说要「还礼」。
他会要什麽?
一个正式的约会?一个拥抱?还是……更大胆的?
于闵礼感觉刚降下去一点温度的脸又烧了起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过于旖旎的猜想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麽被动!」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得把主动权抢回来!」
他可是要「攻略」陆闻璟的人!怎麽能被对方一个举动就弄得方寸大乱?
于闵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恰在此时,张丽晴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小礼啊,是你回来了吗?怎麽在门口站这麽久?」
「妈,我回来了!」于闵礼连忙应道,迅速调整好表情,将那些关于陆闻璟和「还礼」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换上一副轻松雀跃的模样,小跑着进了客厅。
张丽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晚宴怎麽样?还顺利吗?闻璟送你回来的?」
「嗯,挺顺利的。」于闵礼点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献宝似的兴奋,「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麽好东西?」张丽晴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于闵礼小心翼翼地从随身带着的晚宴手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张丽晴面前,然后缓缓打开。
幽蓝如星夜丶璀璨如深海的光芒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张丽晴惊讶的脸。
「这……这是?」张丽晴显然认出了这颗宝石的不凡,她轻轻拿起项炼,指尖拂过那冰凉而华美的铂金藤蔓与钻石露珠,目光被主石那独特深邃的蓝色牢牢吸住,「马达加斯加的矢车菊蓝宝?这成色丶这切割……太美了!这是……」
她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
晚宴上的拍卖环节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儿子会拍下如此贵重且显然更适合女性佩戴的珠宝。
于闵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你未来儿婿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热。
「儿婿」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张丽晴还是听清楚了。
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称呼和这份礼物的指向性惊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惊喜笑容,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哎哟!这丶这真是……」张丽晴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丝绒盒,看着里面光华流转的蓝宝石项炼,眼神都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闻璟这孩子……这也太破费了,也太有心了!」
她的目光在项炼和儿子泛红的脸上来回移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