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闵礼从陆闻璟口中得知自己昏迷了十年之久。
空气凝滞了一瞬。
3329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感觉很不好。从前都是他给予宿主压力与指引,如今立场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调转。
「不是。」电子音回答得很快,但过于迅速反而显得刻意。
于闵礼又翻了个白眼,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看我信吗」。
虽然,这一次,3329说的确实是实话。
那十年的昏迷并非他直接造成,却与他的存在丶与那段被强制切断的「绑定」,有着千丝万缕的丶致命的关联。
晨光完全漫进水阁,将茶具照得发亮,于闵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次编理由,记得编得像样点。」
他转身踏上连接水阁的廊桥,木质桥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背影在晨雾中显得乾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浪费我时间」的不耐烦。
3329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早已凉透丶无人碰过的茶。
属于人类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句未能形成空气振动的电子音,最终被穿过廊桥的晨风悄然卷走:
「……时间真的不多了,宿主,对你,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是。」
于闵礼一边沿着曲折的回廊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系统今天未免太「好说话」了,他原以为少不了一场威逼利诱丶甚至直接冲突的「恶战」,结果对方就问了几个不痛不痒丶逻辑还有点傻的问题,搞得他全力戒备却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有点莫名的尴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系统煞费苦心把他单独骗来老宅,就为了说这些?
该不会是玩什麽阴的,比如……下个咒丶种个印记什麽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把自己全身上下快速摸索检查了一遍——脖颈丶手腕丶口袋丶甚至鞋底。
还好,皮肤没有异常刺痛或印记,身上也没多出什麽不该有的东西。
他松了口气,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了。正要继续迈步,去推开前方那扇通往主院的月洞门——
门却先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高大身影,正静立在门外的天光里,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洞。
是祁一舟?!
于闵礼脚步猛地刹住,瞳孔微缩。
他怎麽会在这儿?什麽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祁一舟此刻正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青石小径上,身姿笔挺如劲松,静默得仿佛已与廊下的阴影和石阶旁的翠竹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又或者正准备去。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平静无波,正静静地落在刚刚「做贼心虚」般检查完自己的于闵礼身上。
只是整个人毫无人气,如同一副空壳。
然后,他的视线极快地掠过水阁的方向,又转回来,牢牢锁定了于闵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有穿过庭院的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一……一舟?你怎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