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细看去,又处处透着萧条:田埂上有大片撂荒的土地,河边的村落稀稀拉拉,炊烟比记忆里少了许多,连路边的树叶都灰扑扑的,没了往年的精神。
「和小时不大一样了。」林叶轻声说。
田汉叹了口气:「五年前北匈攻破襄县巢穴,妖兽没了束缚。常下山吃人,夜里妖兽嚎叫声能传到十里地。
人性恋家,可小庄子撑不住啊。有的全家搬去了邻县,有的投了亲戚,留下的,也就是熬日子了。」
「既然到家了,田汉你们也都回家看看吧,别再跟着我了。等家里安顿好,摸清楚这几年襄县的变化,再到林家坞找我,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麽走。」
林叶转头对田汉等三位外门弟子说道。
田汉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先护送你回去吧,我们再去自家看看?」
「不用了。」林叶笑了笑,「这儿不比巩昌府,没那麽多危险。再说我好歹是剑派执事,身边又有道兵,不会有事。
你们三人离家这麽久,肯定早就想家了,早点回去团聚吧。」
田汉三人互相看了看,终于点头应下,拱手辞别,各自驾着马朝不同方向去了。
林叶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带着剩下的三辆马车,朝记忆中的林家坞方向驶去。
又行了十几里,熟悉的丘陵与田埂渐渐增多,路边的田地也密了起来。
田垄间,几个正在耕种的农民看见三辆马车缓缓靠近,不由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
这几辆车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外乡的气派,不像本地常见的农家车马。
林叶坐在车沿,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泛起一阵温热与酸涩。
离家越近,记忆里的轮廓就越清晰,可眼前的景象,又提醒着他这五年家乡的变迁。他轻轻吁了口气,催着马车继续向前。
车队刚转过一道山梁,前方的土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五匹快马踏尘而来,当前一人四十来岁,头戴粗布方巾,身着短打劲装,鬓角已染霜白。他身后跟着四个十多岁的年轻人,个个身形矫健,腰间别着柴刀或短棍。
年长男人勒住马,停在车队前,盯着林叶:「请问是什麽人?来林家坞有何贵干?」
林叶闻声跳下马车,望着对方鬓角的白发,心头一热,眼眶微湿:「二叔!我是林叶啊,您不认得我了?」
「是大少爷!」林强猛地睁大眼,上下打量着林叶,声音发颤。
「大少爷,真的是你!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两个月前收到你要回来的信,全族上下都等着呢!尤其是嫂子,天天到坞堡门口张望,有时天黑了还不肯回屋……」
林强说着,一把拽住林叶的手臂:「快!咱们赶紧回去!林虎——」
他扭头冲身后一个虎头虎脑的青年吼道,「你骑马回去报信!说大少爷到了,让所有人都出来迎接!」
「是!」那虎头虎脑的青年正是林虎,闻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另外三个年轻人也立刻跟上,显然是去通知族中老小。
林叶望着林虎等人的背影,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觉得眼熟,原来是他们几个小子。
五年未见,都长成了挺拔的青年,只是眉眼间的稚气还未褪尽。
车队重新启程,随着地势渐高,远处那座熟悉的坞堡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青石围墙虽有些斑驳,却依然巍然矗立,大门敞开着,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人群正中央,三个身影格外醒目。
中间是约莫三十几岁的女子,她穿着蓝布裙,目光死死锁在林叶身上,嘴唇微颤,似要哭又似要笑;
她身侧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与林叶有几分相似,正踮着脚拼命挥手;
旁边则是个更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怯生生地躲在人后,却也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他的母亲丶弟弟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