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怎麽变成这样了?(2 / 2)

金发,戴眼镜,蓝眼睛。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嘴角咧开,牙齿黄不拉几的。

「哦豁~」

金发青年说,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欢快,」这不是库拉女士吗?哦不对,应该是库拉先生。哦~也不对。」

他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碧池?不对,别侮辱碧池了,你这个怪物!还记得我吗?」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枪口抵在库拉额头上,金属冰凉。

库拉睁大眼睛。

视线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它试图看清这张脸。

「你是————杰克?」

它什麽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开口说道。

「哈哈哈!杰克?哈哈哈!」

金发青年大笑,肩膀抖动,但握枪的手很稳。

「看来我的重大变故,不过是你换钱的一个小小的台阶而已。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停下。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库拉的鼻子。

库拉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酸味,还有某种甜腻的化学气息。

「两年前。十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半。社会学201教室。」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举手问了个问题。关于你那篇结构暴力与身份叙事」的阅读材料。我用了「他」来指代你。因为我他妈的当时真的不知道!」

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

「你当时笑了。对,就是那种宽容又怜悯」的笑。你说我们需要纠正这种无意识的伤害性语言」。」

枪口在库拉额头上碾了一下。

「然后下周一,我收到了学生行为办公室的通知。基于匿名举报,涉嫌基于性别认同的骚扰」。听证会。申诉。没用。」

他语速越来越快,「我被停学了!奖学金贷款只剩贷款了!实习机会黄了!我他妈的背了那麽久的学贷才上的学啊!就因为你个该死的碧池觉得被冒犯了!」

库拉看着他。

这张扭曲的脸,充血的眼睛,颤抖的嘴角。

它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

它只记得那些年站在讲台上丶镜头前,说着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关于伤害,关于包容,关于创造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每句话后面都有数据支持,有理论引用,有恰到好处的个人故事。

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嘴里出来,流进麦克风,流进记录本,流进拨款申请书的某个章节。

它从没想过这些话掉在地上,会砸出什麽样的坑。

「查理·汉斯。」

金发青年轻声说,像在提醒自己,」我的名字。记住了吗?虽然你也记不住。」

他看着库拉空洞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药物戒断后的茫然和生理性的泪水。

和他来这里路上看到的,那些躺在巷子里丶抱着强化剂注射器的脸,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累。

所有堵在胸口两年的话,所有在无数个失眠夜里排练过的质问和怒吼,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义。

这个怪物甚至不记得他。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很响。

库拉的头部直接半边开花砸在了地上。

查理·汉斯站在原地。

手枪还举着,枪口飘出青烟。

他低头看着库拉的尸体。

看着那张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的脸,看着那身脏兮兮的丶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肠道溃疡的旧伤在抗议。

他能感觉到内脏在抽搐,喉头涌上酸水。

强化剂的渴望像潮水一样拍打神经。

那种能让人忘记饥饿丶忘记疼痛丶忘记一切的化学平静。

但他没有了。

最后一把已经用完了。

「算了。」

他低声说,「不亏。」

他抬起手,枪口抵住自己的下巴。

角度有点别扭。

他调整了一下,让枪管更垂直。

手指扣在扳机上。

砰。

第二声枪响。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库拉旁边。

头歪向一侧,眼睛睁着,望着灰色的天空。

他,转职成了高达。

街道安静了。

只有风声。

查理·汉斯下巴的伤口深处,一点绿色萤光亮了一下。

旁边,库拉的尸体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指甲缝里,似乎有什麽细丝状的东西,在皮肤下极其缓慢地蠕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更多的枪声。

不是单发。

是连续的丶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

来自几个街区外,州立大学的方向。

还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模糊的尖叫。

枪声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密集,像一场突兀降临的不会停止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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