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
顾铮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一口大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洋先生,吃这玩意儿腻得慌,也就是糯,不好消化。得蘸料!这是咱们老北京的规矩,专门招待贵客的『解腻神器』。」
托马斯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位虽然看起来很凶丶但此刻异常热情的中国军官:「噢!谢谢!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他看都没看,夹起好不容易戳中的元宵,在那个深褐色的碟子里狠狠蘸了一下,然后带着对东方美食的憧憬,一口塞进嘴里。
一秒,两秒。
托马斯的脸瞬间涨红,紧接着变紫,五官扭曲成了一团,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咯咯」声。
那碟子里装的不是糖浆,是正宗的山西老陈醋,里面还泡了满满的蒜泥!
那种又酸又辣直冲天灵盖的感觉,配上黑芝麻的甜腻,在口腔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让这位德国总裁差点当场去世。
「好吃吧?」
顾铮一脸无辜地给自己夹了个元宵,蘸了蘸醋,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吃什麽山珍海味,「解腻,杀菌,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旁边的汉斯缩了缩脖子,默默把自己的碗往远处挪了挪。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顾长官,心眼儿比那元宵里的芝麻还多!谁让老板刚才盯着叶医生的手看了半天呢?该!
叶蓁端着刚出锅的元宵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无奈地瞪了顾铮一眼。顾铮立马收敛了那副痞样,殷勤地接过媳妇手里的盆:「累了吧?我来端,别烫着手。」
「托马斯先生,」叶蓁坐下来,看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丶正大口喘息的总裁,「觉得味道怎麽样?」
托马斯灌了一大缸子白开水,眼里还含着被醋呛出来的泪花,竖起大拇指:「很……很特别。非常有冲击力,就像……就像你的医术一样。」
「中国就像这元宵。」
叶蓁指了指碗里沉浮的白团子,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喧闹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外皮看着软糯,没什麽攻击性,甚至有点黏糊,任人揉搓。但你如果不小心,一口咬下去,里面的馅儿是滚烫的。」
她拿起勺子,轻轻压开一个,黑色的芝麻流沙瞬间涌出,冒着热气。
「而且,虽然我们在沸水里滚,在浑水里泡,但只要心不散,皮不破,最后端出来的,就是这一碗团圆。谁想把这碗团圆砸了,这滚烫的馅儿,就能烫他满嘴泡。」
托马斯看着那个破了口的元宵,沉默了。
「叶,」他擦了擦嘴角的醋渍,神色变得郑重,收起了身为资本家的那一丝傲慢,「受教了。这碗『滚烫』的生意,我想我们会继续做下去。」
气氛正有些凝重,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学生喊了一嗓子:「别光吃啊!今天是元宵节,咱们玩个游戏怎麽样?击鼓传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