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棺材本,是他在井底下拿命换来的钱,也是他全家的命。
「大夫,这就这麽多……有一百多块!不够我再去借!我去卖血!求求您,给我个号,救救娃!」刘铁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着钱就要往叶蓁手里塞。
周围的学生和病患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心口发酸。
叶蓁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挡住了那只满是黑灰和老茧的手。
「收回去。」
她的声音有些冷,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刘铁吓住了,以为钱不够,急得膝盖一软就要下跪:「大夫,我……」
一只修长的手托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叶蓁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那是饭票。
她抓过孩子那只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小手,把那叠饭票硬塞了进去。
「听清楚了,我不收你的钱。」
叶蓁看着刘铁那双惊恐又浑浊的眼睛说道:「这手术费,国家给免了!住院费,刚才那个红箱子里的捐款会出!这些饭票,你拿去给孩子买肉丶买蛋丶买奶吃!要是半年后回来,孩子还是这麽瘦,那才是不给我叶蓁面子!」
刘铁傻了,捧着饭票的手都在抖。这世上,真有不收钱还倒贴饭票的大夫?
「还有,」叶蓁没打算让他现在就走,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既然大老远来了,今晚就别走了。晚上我在大礼堂开个『家属临时课堂』,教你们怎麽回去护理孩子,怎麽看孩子的脸色不对劲,这都是救命的本事。」
「住……住哪啊?」刘铁怯生生地问,他连两毛钱的大通铺都舍不得住。
「住的问题解决了。」
一直沉默站在外围的顾铮走了过来。他穿着军大衣,肩宽腿长,往那一站就跟座塔似的,带着股压人的气场。
顾铮走到叶蓁身边,那种凛冽的杀气瞬间收敛,变得柔和下来。他冲叶蓁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周围几十个像刘铁一样的家属朗声说道:
「我已经跟军区后勤部打过招呼了,腾出了两个空置的招待所仓库,铺了稻草和军被,虽然条件简陋点,但挡风遮雨没问题,还有热水供应。都免费住!」
顾铮说完,看了叶蓁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媳妇交代的事,办妥了。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免费治病丶免费吃饭丶还免费住!这是遇到了活菩萨啊!
叶蓁没再多看刘铁一眼,甚至没等那必定会到来的感激涕零,转身一挥手:「下一个,汇报情况!」
那一刻,冬日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她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那件白大褂白得耀眼。
刘铁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饭票,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被高大军官护着远去的背影,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一次,没人拦得住他。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冲着叶蓁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广场上,沉重得像是一声惊雷。
而在这一天,北京站丶永定门长途汽车站,还有几十个像刘铁一样,怀揣着报纸丶抱着一线生机奔向北城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