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叶蓁的临时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军区总院腾出来的一间废旧仓库。
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钉着大头针。
「不行。」
叶蓁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冷硬,「等中心建成还要半年,大半年时间,那些孩子怎麽办?」
坐在对面的张国华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小叶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没有米,就先筛谷子。」
叶蓁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卡片,重重地摔在桌上。
那是三种颜色的硬纸卡,红丶黄丶蓝,上面用油印机印着简陋的表格。
「这是什麽?」 张国华愣住,捡起一张红卡看了看。
「分级诊疗卡。」叶蓁指着卡片,语速极快,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红色,危重,必须立即手术,哪怕插队也要做;黄色,亚急诊,半年内必须干预;蓝色,病情尚轻,可观察择期。我们要建立一支流动筛查队,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几个空白区域——那是医疗资源最匮乏的远郊和山区。
「在中心建成之前,先把病人筛出来,建档丶造册。机器一响,立刻按颜色推人进手术室。绝不能让本来有救的孩子,因为排队死在走廊里。」
这在后世是常识,但在八十年代,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的病人,都是涌到大医院门口排队,谁排到了算谁的,经常有重症还没排到号人就没了,而轻症却占着床位。
「可是人手……」 张国华苦笑,把手插进袖筒里取暖,「院里的医生萝卜一个坑,谁愿意去跑腿?这可是苦差事,下乡没补助,还得自己贴路费,又累又不讨好。」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的抱怨。
还没等里面人应声,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被大力推开,寒风卷着两个身影挤了进来。
「我愿意!」
「我也去!」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清脆响亮。
叶蓁抬头。
左边那个穿着件惹眼的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着时髦的大卷,一脸傲娇,正是顾铮的堂妹顾琳琳。
右边那个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腰杆笔直,英姿飒爽,是曾经视叶蓁为情敌的文工团台柱子宋思思。
「嫂子!我是京大的学生,我可以发动同学!」顾琳琳抢先一步,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扬着下巴,「这是京大学生会的邀请函。我们校长听说你在德国打脸那帮洋专家的事儿,特批大礼堂给你做演讲。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京大的高材生,那就是全北京最高素质的志愿者!我也要去,我虽然不会看病,但我能帮忙填表!」
宋思思不甘示弱,一个跨步挡在顾琳琳前面,冲叶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亮得吓人。
「嫂子!」宋思思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的干练,「文工团最近休整。我们虽然不会拿手术刀,但我们腿脚好,能吃苦!爬山涉水这种体力活,我们包了!筛查这种事,怎麽能少了我们当兵的!」
叶蓁看着眼前这一红一绿。
昔日的娇蛮堂妹,曾经的情敌。
如今她们站在那儿,眼底闪烁着同一种光芒。那种光芒叫崇拜。
「这活儿没钱。」叶蓁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两人兴奋的脸庞,淡淡道,「还得吃苦,走烂泥路,睡大通铺,甚至可能被家属骂。」
「切,本小姐谁差那点钱。」顾琳琳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手套一扔,「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你那个红卡片发出去,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能救人。」
宋思思更直接,把帽子一摘,露出利落的短发:「那是逃兵才在乎的事。嫂子,你就下命令吧。指哪打哪。」
叶蓁沉默了两秒,低下头,拿起那张京大的邀请函。再抬起头时,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实的笑意。
「行。」她站起身,把那沓卡片分给两人,「那就先去京大。演讲?现在不是在放假吗?」
「放假怎麽了?」顾琳琳得意地哼了一声,「嫂子你现在可是偶像,只要你说去,大礼堂的门槛都能被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