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台上的叶蓁,视线有些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柏林的一家医院门口,顶着大雪,怀里揣着干硬的馒头,只为了能进去看一眼那台最新的X光机。
那个德国门卫是用什麽眼神看他的?
那个金发碧眼的护士长又是怎麽对他说的?
「中国人手笨,看不懂这种精密仪器,别把细菌带进来了。」
那是屈辱。
是刻进骨头里丶疼了半辈子的屈辱。
而今天,依旧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柏林冬日。
那个穿着红大衣的中国姑娘,只用了一把手术刀,一段录像,就把那扇曾经紧闭的大门,劈了个粉碎!
张国华用颤抖的手摘下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挺直了腰杆,从胸腔里哼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笑。
「像!真他娘的像!解气!」
此时,有人试图冲上讲台去按播放键。
顾铮眼神一凛,身上的那股子懒散劲儿瞬间消失。
他几步跨上讲台,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巍峨的山,死死挡在了叶蓁身前,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洋人隔绝在外。
「退后。」
只有两个字。
顾铮没吼,声音甚至不大,但他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刚才谁说这是杂耍来着?」
顾铮目光如电,环视全场,用中文冷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他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怎麽?现在又不饿了?又想看猴戏了?」
许文强激动得浑身发抖,举着话筒把这话翻译得字正腔圆,每一个德语单词都像是砸出去的石头。
全场一片尴尬的死寂。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直视那个东方男人的眼睛。
因为他们此时才痛苦地意识到,那个站在台上的东方女人,不是任人奚落的小丑,而是掌控全场的女王。
叶蓁从顾铮身后走出来,神色淡然。
她拿起那盘录像带,动作优雅地将其放进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
「咔哒。」
锁扣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仿佛那是希望大门关闭的声音。
「医学无国界,但医生有尊严。」
叶蓁提起公文包,目光清冷如霜,「既然贵方认为这是浪费时间的杂耍,那这场『愉快』的交流,就到此为止。」
说完,她挽住顾铮的手臂,转身就走。
决绝,乾脆,不带一丝留恋。
红色的衣角翻飞,像是两面胜利的旗帜。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猛地推开挡路的人,高高举起手臂,用变了调的嗓音大喊一声:
「五万美金!」
那是美国代表团的首席代表,詹森。
他眼珠子通红,目光灼灼地死盯着叶蓁手里的公文包,喊出了一个在这个年代足以让无数人窒息的天价。
「叶医生!请留步!只要你把这盘录像带的拷贝权卖给我,我个人出五万美金!现款!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