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华被气笑了:「咱们是来开会的,不是来搞情报的!谁闲的没事窃听咱们?」
「那可不一定。」顾铮从军挎包里掏出一个军用铝水壶,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包茉莉花茶,「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
十分钟后,也不知道顾铮从哪弄来的一壶开水。
茉莉花的香气在狭窄的房间里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那股陌生的消毒水味。叶蓁捧着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身子终于暖了过来。
「走吧,出去转转。」顾铮把大衣给叶蓁披上,「来了这花花世界,不能光窝在屋里生气。」
入夜的选帝侯大街,繁华得像一场虚幻的梦。
奔驰车呼啸而过,皮草店的橱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张国华站在一家药店的橱窗前,久久没有挪步。
他看着里面摆放的拜耳公司的最新药剂,看着那些精密的家用血压计,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渴望,紧接着,又是深深的酸楚。
国内紧缺的药,在这里的药店,却已经像卖糖果一样卖。
「张叔。」
叶蓁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落在那些药品上,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羡慕。」叶蓁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挺得笔直,「不出十年,这些东西,我们都会有。」
张国华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叶蓁那双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自卑,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对!」张国华深吸一口气,挺起了有些佝偻的腰杆,「咱们有手艺,有人!怕个球!」
路过一家高档成衣店时,顾铮突然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正红,如血,如火,在周围一片黑灰蓝的冬装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骄傲。
「进去试试。」顾铮拉着叶蓁就要往里走。
「太贵了。」叶蓁扫了一眼标签上的马克价格,换算了一下,够她两年的工资。
「我有钱。」顾铮拍了拍口袋,那是他临走前把全部津贴和爷爷给的「活动经费」凑在一起的巨款,「咱是来打仗的。明天上台,那是战场。战士上战场得有铠甲,这件,就是你的战袍。」
叶蓁拗不过他。
当她换上那件红色大衣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店里的那个一直用鼻孔看人的德国店员,眼神直了。
原本清冷如霜的叶蓁,被这一抹烈火般的红包裹着,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红梅。艳而不俗,傲骨天成。
顾铮走过去,帮她把领子立起来,眼里满是惊艳,嘴上却只有一句:「这回,我看谁还敢说咱们土。」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回到酒店,克劳斯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这位之前在中国还算风度的德国专家,此刻一脸的尴尬和愧疚,手里捏着一张节目单,像是捏着一颗烫手的山芋。
「叶……我很抱歉。」克劳斯不敢看叶蓁的眼睛,「组委会调整了明天的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