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乳#头高度水肿,静脉充盈迂曲。」
叶蓁直起腰,放下眼底镜,目光扫过赵海峰,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肉跳。
「脑卒中,出血可能性最大,还有可能是大面积脑梗塞,脑疝已经形成。再耽搁,脑干受压,神仙难救。」
整个抢救室突然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滴丶滴」的报警声。
孙建国瞪大了眼睛:「你……你拿个镜子照一下,就知道?要是不是呢?」
「这也太玄乎了。」
这年头,就算是京城的专家,也不敢光凭肉眼就给定这麽死的结论。
「是不是玄乎,开了就知道。」叶蓁从旁边护士手里接过红蓝铅笔,在伤者右侧太阳穴上方两寸的位置,画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圈。
「这里。」她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切开这里,清除血肿,人能活。如果不是出血是大面积脑梗,那麽开颅瓣减压也能保命。」
「胡闹!简直是胡闹!」孙建国气得直哆嗦,转头冲赵海峰吼,「赵院!这可是人命关天!要是开错了,这就是医疗事故!咱们医院赔不起,你也担不起这个责!」
赵海峰看着心电监护仪。
心率已经掉到了50。
那是生命正在倒计时的钟摆声。
转院?哪怕司机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到市里也要一个半小时。这汉子怕撑不到那时候。
可就在这儿开?
如果叶蓁判断错了呢?
赵海峰看着叶蓁。
这姑娘站在那儿,单薄得像一张纸,可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赌徒的狂热。
只有绝对的自信。
那是顶级外科医生才有的气场——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赵海峰想起了昨天那根被钻开的股骨,想起了那喷涌而出的黑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排空。
「孙主任。」赵海峰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赵院!你别听她——」
「闭嘴!」
赵海峰猛地把头上的白帽子摘下来,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听叶医生的!跟家属交待病情,备皮!推手术室!」赵海峰指着那扇门,眼珠子通红,「出了事,老子担着!」
孙建国彻底傻了。
疯了。
院长也疯了。
「我不干!这手术我不上!」孙建国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这是违规操作!」
「随你。」
叶蓁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对着护士长下令。
「剃头,备皮。通知麻醉科,气管插管,甘露醇250ml快速静滴。」
护士长被叶蓁的气势震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挺直腰杆:「是!」
……
跟家属沟通的很顺利,家属痛快的签了手术同意书。
手术室的红灯再一次亮起。
孙建国瘫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手颤抖着拨通了市一院神经外科的值班电话。
「梁教授……我是小孙啊……出事了,出大事了!我们这儿有个北城军区医院下乡的年轻大夫,没有CT,就要给病人开颅!赵院长他也疯了……您快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简直是草菅人命!那是脑子!不是猪肚子!让她给我停下!简直是乱弹琴!我马上带人过去!」
……
通往青云县的土路上,一辆吉普车卷起漫天黄沙,发动机轰鸣。
车后座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拐杖,那是市一院神经外科的泰斗,梁国栋。
也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
「快点!再快点!」梁国栋催促着司机,拐杖把车底板敲得咚咚响,「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帐东西,敢拿病人的脑袋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