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颗粒感。
叶蓁胡乱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襟。她那张清冷的脸蛋此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结婚协议。」叶蓁匀了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查房,「在双方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不得越界。顾指挥官,你逾矩了。」
顾铮的身体还压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媳妇儿,这种时候你跟我谈协议?我是个正常男人,不是军区医院门口那个石头狮子。」
顾铮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最终挫败地翻身躺平。
「砰」的一声。
他呈大字型仰躺在厚实的被褥上,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这协议是哪个没人性的玩意儿拟定的?」顾铮一脸生无可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哦,是我自己签的。操。」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一个月前,把那个为了把叶蓁骗到身边,而一本正经装正人君子的自己给崩了。
叶蓁侧过身,看着这个在冰场上以一敌十丶在爷爷面前硬挺脊梁的男人,此时此刻竟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她心里那道围墙,在顾铮这份直白的委屈面前,轰然塌了一角。
今天,他确实累了。
在冰场上为了护她,那是实打实地摔在那铁硬的冰面上;在老宅里,又被爷爷那番关于「鞘与刃」的话挑起了心火。他所有的强悍和暴戾,都在试图寻找一个温柔的出口。
叶蓁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了顾铮宽厚的背脊。
顾铮身体一僵,没敢动,声音还带着点怨念:「干什麽?给一颗枣再扇个巴掌?」
「安抚。」叶蓁把脸贴在他那件还带着菸草味的作训服上,轻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得像是哄儿科病房里最难搞的小病号,「今天,辛苦了。」
顾铮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声「安抚」中慢慢放松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叶蓁,眼底的火气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颤的温软。
「睡吧,你需要深度睡眠。」叶蓁放柔了嗓音。
她支撑起身子,俯下头,在顾铮那双紧皱着的眉心中间,落下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这是利息。」叶蓁退回枕头上,脸颊微红,「本金……以后再说。」
顾铮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刚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瞬间有了精神:「本金什麽时候算?明天?还是后天?」
叶蓁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把他刚抬起的脑袋强行摁回枕头。
「现在,闭眼,睡觉!不然连利息都收回。」
「睡不着。」顾铮像个无赖一样往叶蓁身边蹭了蹭,大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纤手,扣在自己胸口,「媳妇儿,讲个故事。大院里那些小子,睡不着都听故事。」
叶蓁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讲童话?她这辈子看过的书除了病历就是手术指南。
「行,我给你讲。」叶蓁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成人骨骼共二百零六块,分为头骨丶躯干骨和四肢骨……」
顾铮:「?」
「颅骨二十三块,其中脑颅骨八块,面颅骨十五块。」叶蓁平静地背诵着《人体解剖学》,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韵律,「额骨丶筛骨丶蝶骨丶枕骨各一块……」
顾铮听得嘴角微抽,但握着叶蓁的手却越来越紧。
他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背解剖学的女人,心里那股子躁动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了下去。
这确实很叶蓁。
枯燥的专业术语在暖洋洋的炉火声中,变成了一串串安神的音符。
顾铮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个媳妇儿,不仅是他的鞘,更是他的药。
伴随着「蝶骨」的详细描述,顾指挥官那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
猛虎卧荒丘。
叶蓁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