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烧得很足,带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囡囡还没醒,小小的身子陷在白色的被褥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嘀——嘀——」声。
孩子的母亲坐在床边,孩子的父亲,那个昨天磕头磕得额头青紫的汉子,此刻正蜷缩在床脚的小马扎上,眼睛熬得通红,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女儿。
见一群医生进来,汉子吓得就要站起来。
顾铮上前一步,大手按住他的肩膀,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紧张。
叶蓁走到床边,没有多馀的废话。
她伸手掀开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手指在孩子的动脉上搭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引流瓶。
「引流液颜色偏深。」叶蓁开口,声音不大,清冷如玉石撞击。
身后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脚步声,瞬间消失。
整个病房静得落针可闻。
「前四个小时总量多少?」叶蓁问。
「一百二。」王教授答得飞快,像是在背书。
叶蓁眉头微蹙,转过身。
此时此刻,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年轻姑娘,明明不是这里的医生,也没有穿白大褂,但她站在那里,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硬是把周围这一圈穿白大褂的专家丶主任压得死死的。
「每十五分钟挤压一次引流管。」叶蓁看着王教授,语气不容置疑,「这种小切口手术,最怕心包填塞。引流管一旦堵塞,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王教授连连点头,扭头冲后面的主治医生吼:「听见没有?十五分钟一次!」
「还有。」
叶蓁指了指输液架,「补液速度不要太快。把滴速调慢三分之一,加用利尿剂,维持轻度脱水状态,利于肺水肿消退。」
「记下来!都记下来!」王教授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抢下属的笔,「这是金玉良言!课本上都学不到的!」
只听见病房里一片「沙沙沙」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十几个心外科的精英,此刻不管是四十岁的主任,还是刚毕业的医生,全都像乖巧的小学生一样,捧着本子奋笔疾书,生怕漏掉叶蓁说的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隔壁床的一个老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粥,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拽了拽旁边陪护的老伴儿,压低声音:「哎,你看那个穿大衣的小姑娘,什麽来头?连王主任都跟孙子似的听着?莫不是上面大领导家的千金?」
「嘘!小点声!」老伴儿吓得捂他的嘴,「没看那是高人吗?人家那是本事!」
就在这时,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叶蓁立刻俯下身,顾铮也紧随其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囡囡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两把破碎的小扇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姑娘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姐姐……神仙……姐姐……」
」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就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耍了。「叶蓁温柔的说。
那一瞬间。
囡囡的父母捂着嘴,发出了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