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视野小?对于顶级的外科医生,一寸光,就足够照亮生命线。」
「腋下切口,不伤骨骼,出血量不到正中切口的三分之一。不用钢丝固定胸骨,呼吸功能几乎不受影响。对于这个严重营养不良丶心肺功能极差的孩子来说,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这不可能!」王教授吼道,「教科书上从来没有这种术式!」
「教科书是人写的,也是人改的。」
叶蓁直起腰,声音铿锵有力:「如果因为教科书上没有,我们就看着病人去死,那我们手里的这把刀,和屠夫的刀有什麽区别?」
「你这是诡辩!你是个疯子!」王教授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是科主任,我绝不同意在我的科室里进行这种疯狂的实验!」
气氛彻底僵住了。
一边是权威丶资历丶传统的经验。
一边是年轻丶狂妄丶未知的技术。
这不仅仅是一个手术方案的争论,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叶蓁沉默了。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想要打破常规有多难。她有一身通天的医术,却被这道名为「保守」的墙死死挡在外面。
顾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抱着的双臂,刚要往前迈步。
「我同意。」
一个低沉丶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院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用力按在菸灰缸里,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张院长!」王教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也要跟着这丫头疯?出了事谁负责?这可是人命关天!」
「就是因为人命关天!」
张院长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
他双眼通红,指着窗外:「你们听听!听听外面的哭声!我们是军医!在战场上,只要有一线生机,就是拿命也要去搏!现在有一个方案摆在这儿,理论上行得通,逻辑上没毛病,就因为『没见过』丶『不敢做』,我们就放弃?」
张院长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叶蓁。
那眼神里,有赌徒的疯狂,也有医者的决绝。
「叶蓁同志。」
「在。」
「你的这个方案,有多大把握?」
叶蓁迎着他的目光,竖起三根手指:「七成。如果配合得好,八成。」
相比于之前的「不足三成」,这是一个天差地别的数字。
张院长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王教授,语气不容置疑:「老王,你是科主任,你有你的顾虑,我不怪你。这台手术,不需要你签字。」
说着,张院长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病历本的扉页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台手术,我是主刀。」
全场哗然。
院长亲自操刀?万一失败了,这可是严重的医疗事故,甚至可能断送他的政治生涯!
张院长签完字,把笔帽一扣,转身面对叶蓁。
「小叶,虽然名义上我是主刀。」
「但在手术台上,你才是大脑。」
张院长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坚定无比,「这一刀怎麽下,这条路怎麽走,你……决定。」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教授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让堂堂总院院长丶少将衔的专家给一个小丫头当助手?还用这种求教的语气?
这世界疯了吗?
叶蓁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寒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没推辞,没谦虚。
因为这是战场,战场上不需要客套,只需要最强的战士。
叶蓁点了点头,神色肃穆,那是对外科圣手最高的敬意——
「好。」
「准备手术。」
她转过身,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顾铮。」
一直守在门口的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那一抹标志性的痞笑,眼神里却全是骄傲。
「到。」
「如果手术失败,我这辈子可能都抬不起头。」叶蓁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
顾铮拍拍她肩膀。
「咱问心无愧就行,媳妇儿你尽力去做,我永远支持你。」
叶蓁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更衣室,没有回头。
走廊里,那个哭得瘫软在地的父亲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像一道光,劈开了满走廊的绝望。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
一场注定要载入军区总院史册,甚至改写国内心外科学科进程的手术,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