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贫道张角,请苍天赴死!(2 / 2)

张角突然发问,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

玄机子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修身养性,求长生久世,证无上大道。」

「错!」

张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蔑视。

「你修的,不过是独夫之道!」

「你们视凡人如草芥,视天地为私产。你们以为高高在上,吸食众生血肉便是仙?」

玄机子闻言,甚至连怒气都没有生出,只是轻蔑地摇了摇头。

「夏虫不可语冰。」

「你这种井底之蛙,又怎知九天之上的风景?修仙本就是掠夺天地,强者生,弱者死,此乃天道。」

「不,那是贼道!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贼!」

张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温柔地扫过下方那些虽然已经死去丶但精神不灭的玩家尸体。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光了这些人,这事就完了?」

「你看看他们。」

「他们明知必死,为何不退?」

「他们明知是蚍蜉撼树,为何还要撞得头破血流?」

张角重新看向玄机子,眼中的光芒炽热而笃定。

「你们可以杀了我,可以屠了广宗。」

「但你们杀不尽这天下的不平!斩不断这众生的怒火!」

「玄机子,你看着吧。」

张角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广宗城的上空。

「终有一日,这满山的野草会烧成燎原的大火!」

「终有一日,那些被你们视作蝼蚁的凡人,会汇聚成海,冲垮你们的山门,砸碎你们的神像!」

面对张角这番慷慨激昂的预言。

玄机子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角,眼中流露出一丝无聊和厌倦。

「说完了吗?」

玄机子淡淡地开口。

「这就是你的遗言?火种?燎原?」

他嗤笑一声。

「一群蝼蚁的愤怒,除了能发出一点噪音,还能做什麽?」

「你以为他们会反抗?不,等过个几年,他们就会忘了今天的事,继续跪在地上,祈求我们指缝里漏出一点灵气。」

「凡人,永远都是凡人。」

玄机子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他甚至懒得动用飞剑,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并指如刀,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聒噪。」

「上路吧。」

面对那必杀的灵光。

张角没有躲,也没有闭眼。

他只是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这昏暗压抑的天地,对着那高高在上的青云宗,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贫道张角!!」

「请苍天——赴死!!!」

「噗嗤——!」

金光闪过。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颗苍老的头颅,高高飞起。

但他的身体,却依然被残存的执念支撑着,死死地钉在虚空中,挺得笔直,一步未退!

而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上。

那双眼睛依然圆睁着。

嘴角,挂着那抹胜利者的狂笑。

死死地,盯着苍天。

玄机子收回手,甚至还要嫌弃地用灵力震散了溅过来的一滴血珠。

「疯言疯语。」

他冷漠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回灵舟,连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走吧,回宗。真是无趣的一趟差事。」

灵舟缓缓调头,没入云端。

【全服通告:】

【大型世界剧情「雍州惊雷」……结束。】

【黄巾阵营领袖:张角,确认死亡。】

【黄巾阵营……战败。】

然而,这一场惨烈的落幕,并没有像Zeus之前的作秀那样,被全息直播给全世界看。

在现实世界的网络海洋里,除了那几条冷冰冰的系统通告,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世界依旧喧嚣吵闹。

热搜上挂着的是某位女明星的绯闻,是某款新出的奢侈品包包,是各种无脑的短视频挑战。

对于并没有参与雍州剧情的另外几亿玩家来说,这不过是游戏里某个偏远地区发生的一次「版本更新」或者是「剧情杀」罢了。

风吹过广宗的废墟,卷起漫天灰烬。

从当下来看,世界仿佛真的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太阳照常升起,强者依然剥削,弱者依然苟活。

但是。

就在这一刻。

无论是在现实中刚刚摘下头盔丶处于封号冷却期的五万名「敢死队」玩家。

还是在游戏里,正拉着板车丶在深山中艰难跋涉的「护送组」玩家。

亦或是那些分散在雍州三十六方,正为了掩护流民撤退而坚守在各个县城墙头的「留守组」玩家。

他们的系统界面,在同一时间,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全服公告,没有世界刷屏。

这是一封,只发送给亲历者的绝密邮件。

【系统提示:您收到了一份特殊物品——张角的遗言。】

在出租屋的黑暗中,在体验店的嘈杂里,在深山的篝火旁。

无数玩家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视频附件。

画面很抖,像是某种残留的神识记忆。

他们看到了被捆在石柱上丶七窍流血的张角。

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丶眼神如看垃圾般的金丹长老玄机子。

他们听到了那段张角与玄机子的临终对话:

「一群蝼蚁的愤怒,除了能发出一点噪音,还能做什麽?」

「你以为他们会反抗?不,等过个几年,他们就会忘了今天的事,继续跪在地上。」

以及张角那最后一声,用生命发出的咆哮:

「贫道张角!!」

「请苍天——赴死!!!」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下去。

现实世界里,无数玩家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游戏世界里,猴子停下了板车,在这个无人的深山夜晚,面对着广宗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宣泄。

这种愤怒,太深沉,太沉重,以至于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只是默默地,将这份视频保存,加密,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他们记住了玄机子那张傲慢的脸。

记住了张角死不瞑目的眼睛。

也记住了自己此刻,胸膛里那团快要炸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