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理所应当。
……
「哐当……哐当……哐当……」
第八节车厢,闷罐里。
浓烈的汗臭丶脚臭丶菸草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体,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
上百名日本士兵,像沙丁鱼一样被塞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盒子里。
他们或坐或躺,挤在冰冷的地板上,枪枝被胡乱地堆放在一起。
「他妈的,这鬼地方真冷!」一个叫渡边的年轻士兵,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对旁边的同伴抱怨道,「早知道满洲这麽冷,我就申请去南洋了。」
「蠢货!」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曹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去南洋?被那些猴子用淬了毒的竹签扎死,或者烂死在雨林里,就比这儿好?」
「可至少暖和啊……」渡边小声嘀咕。
「闭嘴吧!」曹长不耐烦地说道,「到了安东,就有热乎的营房,有清酒,还有高丽女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忘了,我们是来『讨伐』的,不是来度假的!」
「讨伐?」另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丶看起来像个学生兵的士兵冷笑道,「讨伐谁?那些连枪都拿不稳的『马贼』吗?我听说,上次联队出动,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自己倒冻伤了好几十个。」
「八嘎!不许动摇军心!」曹长怒吼道,但他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疲惫和迷茫。
战争,和他们在国内宣传画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鲜花,没有欢呼。
只有无尽的严寒,和看不见的敌人。
但他们依旧坚信,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这条南满铁路,就是帝国力量的最好证明。它如同一条钢铁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这片富饶的土地,任何人都无法挣脱。
「快看!」
突然,靠在通风小窗边的渡边,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什麽?流星吗?」
众人纷纷挤过去,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看。
只见在极远处的山巅之上,夜空中,陡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丶转瞬即逝的橙红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黑夜里,有人划着名了一根火柴。
「什麽流星,你看花眼了吧。」老兵曹长不屑地说道,「在这种鬼天气,哪来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丶毫无来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他知道,死亡,正在降临。
……
山巅之上。
李寒的视网膜中,所有的计算数据,最终汇聚成一个鲜红色的丶不断闪烁的「LOCK」字样。
弹道,已经锁定。
目标,已进入最佳射击窗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第一枚【破军】特种动能穿甲弹,轻轻地丶却又无比稳固地,装填进了发射管。
「咔哒。」
一声清脆的丶代表着死亡乐章第一小节开始的声响。
他将脸颊,贴上冰冷的复合材料制成的枪托。
透过瞄准镜,那条在山谷中飞驰的钢铁巨龙,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到火车头侧面,被蒸汽熏黑的「あさひ」(朝阳)字样。
一个不错的名字。
可惜,它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朝阳了。
李寒的呼吸,彻底停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风雪,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奏响最后的序曲。
他的指尖,在扳机上,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