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三五成群地紧紧抱在一起,试图用最后的体温取暖,最终变成了一座不可分割的「兄弟冰雕」,脸上还挂着「我们能活下去」的虚假希望。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保持着单膝跪地丶举枪瞄准的姿势,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渡边英雄的侦察中队彻底停了下来。五十名见惯了生死的精锐士兵,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围着这些沉默的「艺术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他们全都是……冻死的?」山田军曹的声音带着哭腔,「怎麽可能?他们有帝国最好的冬装!有充足的食物!怎麽会成建制地被冻死在这里?!」
渡边英雄没有回答,他只是麻木地向前走。一具,十具,一百具……道路两旁的尸体越来越多,延绵不绝,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他们就像是在参观一个巨大的丶露天的「日式冰棍」加工厂。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渡边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当他看清前方的景象时,这位狂妄的少佐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将早饭连同胆汁一起吐了出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
山谷的中央,一座由烧焦的轮胎和融化的铁桶组成的黑色小山还在冒着黑烟。而围绕着这座小山的,是真正的地狱绘图!
靠近黑山的那一圈,是「炭烤区」。数千具尸体被烤得焦黑卷曲,有的甚至和地面融化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场面,就像是一场盛大的露天烧烤派对结束后,没来得及收拾的丶人形的焦炭。
而在「炭烤区」的外围,则是「冰雕区」。又是数千具尸体,以各种绝望的姿态被冻成了冰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炭烤区」包围了起来,仿佛是一群前来朝圣,却在半路上被瞬间定格的信徒。
冰与火,在这里构成了一幅最诡异丶最恐怖的画卷。
「啊——!」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精神彻底崩溃,他扔掉步枪,尖叫着向后跑去。
渡边英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感觉裤裆一热,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他,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魔鬼……这是魔鬼的杰作……」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山田军曹稍微冷静一点,他颤抖着架起电台,用带着哭腔的丶变了调的声音向司令部发出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份电报:
「司令部!司令部!这里是渡边中队!我们……我们找到了冈村将军的部队!不!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墓地!!」
「遭遇……遭遇无法理解之敌!非人力所能及!他们是冰雪的魔术师!是钢铁的收割机!他们能操控风雪!他们把皇军当柴烧!!」
「欧洲……绝对是欧洲的机械化魔鬼部队!人数……无法估量!重复!无法估量!请求……请求战术指导!我们……我们不想变成烤肉和冰棍啊!!」
电报发完,山田军曹也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当植田谦吉听完通讯兵一字一句复述的丶那份颠三倒四丶语无伦次的电报后,他手中的第四个有田烧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煞白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麽?
整个关东军高层,彻底陷入了对「欧洲机械化魔鬼部队」的巨大恐惧之中。一时间,整个东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造成这一切的,只是他们眼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