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平静地回答。
「根据我这些年断断续续的调查,以及一些受害者和相关人士的侧面印证,没有证据表明洛哈特直接导致了任何人的死亡。」
「他的模式」通常是:偶然得知或遇到真正处理了某个危险事件的人,往往是那些低调的隐居巫师丶魔法生物专家或当地民众,然后用高超的遗忘咒抹去对方的这段记忆,并篡改为是他自己的功劳。」
「至于伤害————」邓布利多的语气略带一丝复杂。
「我必须承认,在记忆魔法领域,吉德罗·洛哈特确实是个罕见的天才。他的遗忘咒精准丶彻底,且就我所知,并未对受害者造成永久性的魔法创伤或精神错乱。」
「那些受害者只是失去了那一段特定的冒险记忆,生活并未受到其他影响除了功劳被窃取,以及偶尔会困惑自己为什么对某些地名或生物有奇怪的熟悉感。」
维克托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那么,根据《魔法部危害巫师及重大不当行为法》以及《记忆篡改与滥用补充条例》,洛哈特的行为,如果证据确凿并提起诉讼,最可能的判决是在阿兹卡班监禁八到十五年。」
「甚至如果他愿意积极赔偿受害者,并配合魔法部尝试帮助受害者恢复记忆那么刑期可能会缩短。而且,以他对记忆魔法的掌控程度,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对他的影响恐怕会比普通囚犯小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邓布利多:「所以,校长,我个人认为,送他去阿兹卡班,虽然是一种惩罚,但社会效益和个人改造效果可能都未必最佳。或许,我们可以让他自己为自己的行为做出更有意义的补偿」。」
「哦?」邓布利多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兴趣,「继续说下去,维克托」
「洛哈特最突出的才能,是登峰造极的记忆魔法。」维克托清晰地阐述,「这种才能,放在文学界是欺骗和虚荣,但放在另一个领域,却是无比珍贵的治疗力量。」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特别是咒语伤害科和长期住院部,有大量患者承受着痛苦记忆的折磨。」
「比如,因钻心咒或其他黑魔法创伤导致精神崩溃丶记忆混乱的受害者;又比如,因为目睹或经历极度恐怖事件而陷入持续性精神痛苦,无法正常生活的人。
」
维克托的声音放缓,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隆巴顿夫妇————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如果他们能有一位像洛哈特这样水准的记忆魔法大师介入治疗,通过精心梳理丶屏蔽或转化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他们的状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哪怕只是减轻一点无休止的恐惧和混乱,也是莫大的仁慈。」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麦格教授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斯内普的讥诮略微收敛,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庞弗雷夫人则紧紧抿着嘴,目光在洛哈特身上停留,似乎在进行严肃的评估。
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他缓缓重复道:「圣芒戈————记忆治疗师——
...」
「是的。」维克托肯定道,「一位大师级的记忆魔法医师,在圣芒戈乃至整个魔法医疗界所能获得的尊重丶地位和贡献,绝不会比他作为一个欺世盗名的畅销书作家低,甚至更高,更实实在在。这是将他可耻的天赋」,导向正途的机会。」
他看向昏迷的洛哈特,语气平静而务实。
「我们可以和他谈。摆明利害:要么,事情曝光,身败名裂,去阿兹卡班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出来后再也无法在魔法界立足。」
「要么,公开承认错误丶赔偿所有已知受害者,然后因个人兴趣转变及深刻反思」,决定投身魔法医疗事业,在圣芒戈医院接受监督和指导,用他的记忆魔法为受害者们进行治疗服务,赎清罪孽。」
「以洛哈特的性格,精明丶虚荣丶善于钻营,但骨子里并不算极端邪恶或勇敢。我想,在看清局势后,他选择后者的可能性非常大。这或许比单纯的监禁,更能让他物尽其用」,也更能弥补他造成的伤害。」
维克托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邓布利多再次将目光投向沙发上人事不省的洛哈特,这一次,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麻烦或骗子,而是像在审视一件————虽然锈蚀斑驳丶但内核仍有可能被重新锻造成有用之器的复杂工具。
「将忏悔化为治疗,将罪孽导向救赎————」
邓布利多轻声自语,然后看向维克托,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展丶甚至带着些欣慰的笑容。
「一个充满智慧与同理心的方案,维克托。这远比简单的惩罚更符合霍格沃茨的精神,也更能体现魔法的————修复之力。」
他转向麦格教授和斯内普:「米勒娃,西弗勒斯,你们认为呢?」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
「虽然让这样的人免于阿兹卡班的惩罚让我心有不甘,但————如果真能帮助到像隆巴顿夫妇那样的受害者,我同意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方向。我们必须严格监督。」
斯内普冷哼一声,但并没有直接反对,只是阴沉地说。
「前提是,他那塞满了发胶和虚荣心的脑袋,真的能装进一点责任感和医术。而且,必须确保有牢不可破的咒语或契约约束,防止他故态复萌或中途逃跑。」
「当然,这些细节都需要周密安排。」邓布利多点点头,然后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庞弗雷夫人,「波比,以你的专业眼光看,这个设想在医疗上可行吗?」
庞弗雷夫人走上前,用魔杖对洛哈特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测,眉头紧锁又松开。
「记忆魔法在治疗精神创伤领域确实有应用,但像他这样高水平————如果真能用在正途,并且有经验丰富的治疗师指导监督,理论上————有很大成功的可能。」
「尤其是对某些特定类型的记忆创伤,精准的遗忘或屏蔽,有时比反覆尝试修复更有效,更能让病人获得安宁。」
邓布利多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做出了决定。
「那么,在洛哈特醒来后,我会亲自和他谈。米勒娃,西弗勒斯,也需要你们在场。我们会为他厘清所有的选项和后果。」他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感谢你的建议。这为处理一个棘手问题,提供了一个————更有建设性的思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窗外渐亮的天空中。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但霍格沃茨又度过了一个潜在的危机。现在,让我们先妥善安置洛哈特教授,然后————或许该考虑一下早餐了。」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
「当然,在享用早餐之前,我们还需要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关于为什么洛哈特教授会晕倒在被重重捆绑的状态下,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维克托。」
汤姆在一旁听了,立刻举起爪子,兴奋地「喵」了一声,碧绿的大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说:「这个我擅长!交给我来编!「」
维克托揉了揉汤姆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霍格沃茨的「日常」,似乎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和需要创造性解决的「小麻烦」。
窗外,晨曦微露,城堡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办公室内,炉火温暖,几位巫师开始低声商议起来,而某只深藏功与名的猫,已经跳上窗台,悠闲地开始舔毛,准备迎接它的第二顿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