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峰一下子空了许多。
碧瑶是提着那根乌沉沉的烧火棍走的,脸色很不好看,绿裙摆带起的风都带着火星子。
「一个个的,不让人安生!看姑奶奶不把他们骨头拆了熬汤!」
她走之前,狠狠亲了江念一口,又瞪了江小川一眼,「在家老实点!等我回来!」
江小川抱着江念,看着那道绿光杀气腾腾地消失在天际,默默为那些「不安分」的魔教人士点了根蜡。
小白不知带着江流去哪儿「见世面」了,只留了张字条,龙飞凤舞几个字:「带儿子玩几日,勿念。」
字条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狐狸笑脸。
玲珑和金瓶儿结伴,带着江念丶江安和江欣去了河阳城。
田灵儿回了大竹峰,说是苏茹做了她爱吃的米糕,让她回去拿。
热闹惯了的竹楼,忽然只剩下江小川和陆雪琪两个人。
风穿过空荡荡的廊下,竹叶沙沙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地上,几只麻雀在院子里蹦跳,啄食着昨日孩子们撒落的糕饼屑。
江小川坐在廊下的摇椅里,看着这难得的清静,忽然有点不习惯。
他侧头,看向坐在旁边小凳上丶就着天光翻阅一本古籍的陆雪琪,她今日只穿了件素白的常服,银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雪琪。」他叫了一声。
「嗯?」陆雪琪没抬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
「冷不冷?」他没话找话。
陆雪琪终于抬起眼,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不冷。你无聊了?」
「有点。」江小川老实承认,晃了晃摇椅,「平时这时候,不是碧瑶和小白在吵,就是孩子们在闹。忽然这麽静……」
「清静些不好麽?」陆雪琪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陪我走走。」
她的手微凉,握在手里很舒服。
江小川被她拉着站起身,两人并肩,慢慢沿着竹楼后的小径,往栖云峰更高的地方走去。
石阶蜿蜒,隐在茂密的竹林中,阳光被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走了一段,陆雪琪步子不疾不徐,却比江小川略快半步,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
江小川看着她挺直的背脊,修长的颈项,还有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银发发梢,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很轻地挠了一下。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散步了。
他正想着,走在前面的陆雪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小川差点撞上她,连忙站稳:「怎麽了?」
陆雪琪低头看着他。
她本就比他高些,此刻站在稍高的石阶上,垂眸看下来,那目光清清泠泠的,像山涧里融化的雪水。
阳光从她身后竹叶缝隙漏下,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他看不太分明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目光,莫名让江小川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在哪里呢?
想不起来了。
只是心里隐隐有点发毛,耳朵尖也有点热。
「雪琪?」他试探地又叫了一声。
陆雪琪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浅,却让江小川心头一跳。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丶近乎促狭的温柔:
「有没有觉得……像妈妈牵儿子?」
「!!!」
江小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细小的天雷劈中,脸「腾」地红透,一直红到脖子根。
「陆丶陆雪琪!你丶你胡说什麽!」
什麽妈妈儿子!这丶这都什麽跟什麽!
她今天怎麽了?吃错药了?还是被碧瑶和小白传染了?
陆雪琪看着他瞬间红成虾子的脸和瞪得溜圆的眼睛,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她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叫一声。」
「什麽?」江小川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妈妈。」陆雪琪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叫一声听听。」
江小川的脸更红了,简直能煎熟鸡蛋。
他看着陆雪琪,她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可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又明明白白。
这……这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