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她是看着江小川说的,眼神带着调侃。
陆雪琪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脸上泪痕早已不见。她迎着小白的目光,神色平静,甚至微微颔首:「小白。」
随即,她重新看向还在震惊和尴尬中没完全回神的江小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坚定。
「没关系,」她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好吗?」
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江小川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和那份强压下的不安,再看看旁边抱着胳膊丶好整以暇看戏的小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慢慢来?怎麽慢?来什麽?
陆雪琪似乎不打算等他回答,或者说,不在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她松开他的手,转而解下了腰间那柄湛蓝如秋水的仙剑——天琊。
「给。」她把天琊递到江小川面前。
江小川一愣,看看天琊,又看看她:「这……这是天琊!你给我干嘛?」雪川剑不是在她那里吗。
「雪川吸收了新材料,需要时间稳定,暂时不宜动用。」
陆雪琪面不改色地说着早就想好的理由,「你先用天琊防身。」
「我?用天琊?」江小川指着自己鼻子,觉得荒谬。这可是九天神兵,陆雪琪的本命仙剑!他能用?
「试试。」陆雪琪把天琊塞进他手里,眼神带着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天琊入手,触感温润,并不像想像中那般冰冷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丶愉悦的轻鸣,仿佛认识他这个「临时主人」。
江小川心中惊异,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太极玄清道灵力。
「嗡——!」
天琊剑身湛蓝光华大盛,清冽的剑气自然流转,毫无滞涩,甚至比他使用雪川时还要顺畅几分!
剑光吞吐间,与他心意隐隐相通,仿佛这柄神兵天生就该属于他。
「这……」
江小川又惊又喜,下意识挥动了几下。
湛蓝剑光如秋水横空,在月下划出优美凌厉的弧线,剑气森森,却又与他灵力水乳交融,如臂使指!
「哈哈!真的可以!」
他一时忘了刚才的尴尬和混乱,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操控着天琊在空中飞舞盘旋,湛蓝流光映亮了他兴奋的脸。
陆雪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眼神柔和。
天琊认他,她早就知道。
前世,在她之后,能真正发挥天琊威能的,也只有他了。
这一世,不过是物归原主……或者说,提前适应罢了。
小白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江小川,又看看旁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陆雪琪,挑了挑眉,轻哼一声。
「行了行了,」她开口,打断了江小川的兴致。
「天琊再好,也是别人的剑。玩两下过过瘾得了,该回去了。大半夜的,不冷啊?」
江小川正玩得上头,闻言有些不舍,控制着天琊又挽了个剑花,湛蓝剑光在夜色中划出绚丽轨迹。
「再玩一会儿嘛,这可是天琊!九天神兵诶!」
他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女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小白翻了个白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在月光下简直勾魂夺魄。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实则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将他体内催动天琊的灵力轻轻震散。
天琊光华一敛,乖乖落回江小川手中。
「喜欢啊?喜欢以后让陆师妹多借你玩几天。」
小白凑近他,吐气如兰,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现在,跟姐姐回去。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她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瞟了陆雪琪一眼,然后拉起江小川的手腕,就要走。
「哎,等等……」江小川还想挣扎,却被小白不容分说地拉着往崖下走。
走了两步,小白又回过头,对着依旧站在崖边丶月光下的陆雪琪,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陆师妹,人我就先带回去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哦。」
说完,也不等陆雪琪回应,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江小川,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望月台上,重归寂静。
夜风吹动陆雪琪的衣袂和长发,她独自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天琊的微光,似乎还残留在他掌心。
她站了很久,直到月色西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月白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
山道上,江小川被小白拉着,手腕被她温热柔软的手握着,挣脱不开。
「小白,你干嘛呀,我还没……」
「还没什麽?还没跟你的陆师姐花前月下丶私定终身?」小白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丶我没有!」江小川脸一热,辩解道,「我们就是……就是说了会儿话!」
「说话能说得把人说哭了?」小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桃花眼在月光下灼灼地盯着他,「能说得她把本命仙剑都塞给你玩了?」
「我……」江小川语塞。
小白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难得地带了点温柔,又有点无奈。
「小川川啊,」她声音低了些,「姐姐不拦着你。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但是……」
她顿了顿,银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别让自己太为难,也别让她们……等太久。有些选择,早晚要做。拖着,对谁都不好,知道吗?」
江小川怔住,看着她难得认真的眉眼,心里那点因为得到天琊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茫然。
选择?他有的选吗?他能怎麽选?
小白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也不再多说,重新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姐姐给你暖床。」
「谁丶谁要你暖床!」江小川耳朵一红,挣扎。
「不要?那我自己暖,冻死你。」小白哼了一声,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拉着他继续往山下走。
夜风中,隐约传来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自己有被子……」
「你那被子薄得跟纸一样……」
「那你回自己屋睡!」
「不要,一个人害怕……」
「你一只几千年的狐狸精怕什麽黑!」
「就害怕,怎麽着?有本事你咬我啊……」
声音渐渐听不清了。月光洒在蜿蜒的山道上,清清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