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邪火,混合着绝望丶烦躁丶无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赤着脚跳下床,在黑暗的小屋里来回走,像困兽一样。走到墙边,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墙壁微微震动,石灰簌簌落下。
手背上传来剧痛,指骨好像裂了。
可这痛,却奇异地让心里那股憋闷散了一些。
「怎麽办!怎麽办!你他妈的告诉我怎麽办!」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低吼,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可墙壁不会回答他,只有雨点敲打窗棂的嗒嗒声。
他又砸了几拳,直到手背血肉模糊,疼得直抽冷气,才颓然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墙壁贴着滚烫的后背,让他打了个哆嗦。
怎麽办?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陆雪琪说「如何做,在你」,可「在他」又有什麽用?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做」!
也许……他该去找个人问问?
问问玲珑姑娘?
她那麽通透,那麽智慧,或许能给他指条明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能再去招惹玲珑了。
她已经够好了,不能再把她拖进这滩浑水。
那还能问谁?
师父师娘?
别开玩笑了,田不易大概会一巴掌把他扇出去,让他自己选。
苏茹师娘会温柔地劝,可也给不出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问师兄们?何大智杜必书只会挤眉弄眼,说些不着调的风凉话。
他谁也不能问。
这是他自己的劫,自己的债,得自己扛,自己还。
可怎麽还?
拿什麽还?
江小川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倒映着窗外昏沉沉的天光。
很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雨声渐小。
天,快亮了吧。
江小川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看着地上那滩水渍,眼神空洞。
手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水盆边,舀起冷水,冲洗手上和脸上的污迹。冰凉的水刺激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狼狈的脸,苍白的脸色,通红的眼眶,还有手背上那狰狞的伤口。
真丑。
真狼狈。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了。
既然想不通,既然逃不掉,既然谁也不能问,那就……
不想了。
爱咋咋地吧。
她们要等,就让她们等。
要争,就让她们争。
要打,就让她们打。
他不管了,也管不了。
他就这样,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点。
谁逼他,他就躲着点。
至于最后会怎麽样……听天由命吧。
这个念头很消极,很窝囊,可奇怪的是,当这个念头真的在心底生根时,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和烦躁,反而减轻了一些。
像是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丶自暴自弃的平静。
是啊,他江小川,一个玉清五层丶资质平平丶要啥没啥的普通弟子,凭什麽去决定几个活了几百上千年丶修为通天丶执念深重的女人的命运和感情?
他配吗?
他不配。
他只需要……活着。
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
至于她们怎麽想,怎麽做,那是她们的事。
他控制不了,也负责不起。
想通了这一点(或者说,放弃了思考)。
江小川觉得轻松了些。
他找了块乾净的布,胡乱把手包了包,换了身乾衣服,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
雨停了。
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叫声,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的,也躲不掉。
至于「怎麽办」……
去他妈的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