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柔软温暖的皮毛贴着他冰凉的脸颊,那真实而安心的触感,终于让他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他把脸埋进小白的背毛里,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丶无声地吐出来。
这一晚,他没睡着。
睁着眼,看着黑暗,脑子里反覆回放陆雪琪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她说她疯了。
江小川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
第二天,江小川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小白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溜达到哪去了。
桌上放着还温热的粥和包子,用个小竹篮装着,下面垫着乾净的纱布。
看样式,像是山下河阳城「山海苑」的早点。
谁送来的?
碧瑶?田灵儿?还是……陆雪琪?
他没什麽胃口,胡乱吃了几口,就去守静堂。
田不易正在考较大师兄的功课,看见他,哼了一声:「昨晚做贼去了?脸色这麽差!」
江小川支吾过去。
苏茹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
田灵儿眼睛也有点红,偷偷瞄他,欲言又止。
一整天,陆雪琪果然没来。
就像她昨晚说的,太阳照常升起,一切如旧。可江小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练功时容易走神,吃饭味同嚼蜡,连张小凡跟他说话,他都反应慢半拍。
下午,他实在闷得慌,一个人溜达到后山黑竹林。
刚找了块石头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碧瑶从竹林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喂,发呆呢?」碧瑶把油纸包丢给他,「刚去山下买的,还热着。」
江小川接住,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香喷喷的。
他抬头看碧瑶。碧瑶别开脸,踢着脚边的石子:「顺路买的,不吃拉倒。」
「谢谢。」江小川低声道,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
很甜,很糯。
碧瑶在他旁边坐下,隔了点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江小川剥栗子壳的轻微噼啪声。
「昨晚……」碧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你去小竹峰了?」
江小川动作一顿,栗子差点掉地上。
他转头看碧瑶。
碧瑶没看他,盯着远处的竹海,侧脸线条有些绷紧。
「……嗯。」江小川含糊地应了一声。
「见到她了?」
「……嗯。」
「说什麽了?」碧瑶转过头,幽绿的眸子盯着他,里面有些紧张,有些不安,还有些别的。
江小川喉咙发紧。
说什麽了?说那些让他胆寒又无措的话?
他不能说。
他低下头,继续剥栗子:「没……没说什麽。」
碧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转回头去:「算了,不想说拉倒。不过看你今天这丢了魂的样儿,肯定没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陆雪琪那个人……认死理。你惹上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江小川心里一抽,没接话。
碧瑶也没再问,只是陪他坐着,看竹海起伏。直到一包栗子吃完,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江小川,别忘了。不管你选谁,或者谁都不选……我都在。反正,我耗得起。」
说完,水绿的身影一晃,消失在竹林深处。
江小川握着空了的油纸包,坐在石头上,久久没动。
碧瑶最后那句话,和陆雪琪昨晚的话,奇异地在他脑子里交织回响。
耗得起。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
他猛地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烦,真他娘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