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眼睛一闭一睁,大竹峰的竹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近一年光景,就这麽溜过去了。
江小川十八了。
个子好像又蹿了点,肩膀也宽了些,脸上那点少年稚气褪去不少,轮廓清晰起来,看着像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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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里那团麻,非但没理清,好像缠得更死了。
修为?还是玉清五层。
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
他知道是自己心思杂,静不下来。
陆雪琪没少给他开小灶,各种精妙的法诀丶剑理掰开了揉碎了讲。
可心不静,再好的东西也化不开。
实战经验倒是涨了点,主要是被碧瑶那根烧火棍揍出来的,还有跟田灵儿丶偶尔也跟其他师兄弟切磋。
可这点长进,放在他那几位「红颜知己」面前,跟原地踏步没啥区别。
陆雪琪也十八了。
出落得越发清冷绝尘,往那儿一站,就像山巅最冻人的那捧雪,月光最清冷的那抹辉。
她依旧常来大竹峰,指点他,督促他。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递过来的糕点零食,还有偶尔夜深人静时,她站在他窗外竹林里,静静望过来的目光……
江小川都习惯了。
习惯到,哪天她要是不来了,不递东西了,他可能会觉得哪儿空了一块。
但他不敢细想。
一想,心里就发慌。
他怕。怕自己真的爱上陆雪琪。
那另外几个怎麽办?
灵儿师姐会哭死的。碧瑶那疯丫头,指不定又干出什麽来。小白……大概会笑着看他,眼神却凉飕飕的。
而且,陆雪琪是谁?青云门百年奇才,未来掌门都有可能。
他江小川算个啥?大竹峰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弟子,爹娘早亡,要啥没啥。
配得上吗?拿什麽配?
可那些肉乾,那些糕点,是真好吃啊。
甜而不腻,咸香适中,每次都能恰好抚平他修炼后的疲惫或者心里的烦躁。
她怎麽就知道他爱吃什麽样的?
江小川啃着陆雪琪新做的蜜渍梅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着泛酸。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东西。
小白还是老样子。
大部分时间窝在他身边当狐狸,毛茸茸一团,暖烘烘的。
偶尔化成人形,就非要撩他,言语动作没个正经。
江小川对她,讨厌是讨厌不起来的。
九年多的陪伴,那份亲近和依赖刻在骨头里。
小白其实挺好的,除了……年纪有点大。
呸!
江小川赶紧呸了自己一口,这话可千万不能让那老妖怪知道,不然肯定咬他。
碧瑶……变了不少。
不再死气沉沉,也不像刚开始那麽偏执疯狂。她似乎真的在试着变回「碧瑶」,那个灵动丶傲气丶有时候有点蛮横的鬼王宗少主。
她会跟他斗嘴,会跟田灵儿争风吃醋(虽然手段比较幼稚),会在他练功累了时,「顺手」丢过来一瓶不知道哪弄来的丶恢复体力有奇效的丹药。
噬魂棒也很少拿出来了,平时就挂在腰间当装饰。(虽然很丑)
看着她明媚鲜活的样子,江小川心里那点怕和厌,不知不觉淡了。
甚至觉得,这样的碧瑶,还挺……顺眼的?
喜欢吗?好像有点。
可每次这点念头刚冒头,正魔之别那四个大字就砸下来,砸得他心头发沉。
鬼王宗的少主,青云门的弟子,这中间隔着的,可不是一条河,是尸山血海。
田灵儿十九了,是大姑娘了,可在他面前,还总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她依旧爱黏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好东西总想着他。
她是师父师娘的宝贝疙瘩,是从小跟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师姐(虽然他没印象了)。
对她,江小川的感情最纯粹,也最沉重。
是亲情,是依赖,或许也有一点点超越亲情的悸动。
可这点悸动,在知道她可能也带着几百年的记忆丶那份执着不比任何人少之后,就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他不想伤她,一点也不想。
唉。
江小川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望着房梁,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好烦。感情这玩意儿,比太极玄清道难修一万倍。
他翻身坐起,套上外衣。
不行,得出去透透气。再在这屋里闷着,看着那些陆雪琪送的丶碧瑶「丢」的丶田灵儿塞的丶小白不知从哪叼来的零零碎碎,他脑子真要炸了。
跟田不易说了声下山买符纸,老头子正琢磨着新炼的一炉丹药,挥挥手就准了。
江小川如蒙大赦,溜出守静堂,御起雪川剑,直奔河阳城。
他没去找曾书书。那小子指不定又在干什麽奇奇怪怪的事。
他熟门熟路,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归家」的招牌还在,门口那两盆绿植长得越发茂盛。
掀开竹帘,店里依旧乾净雅致。
不是饭点,只有一桌客人。
柜台后,玲珑正低头看着一本旧书,侧影优美。
她今天没蒙面纱,绝美的容颜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有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江小川,星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
「江公子,来了。」她放下书,站起身,月白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玲珑姑娘。」江小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那点烦闷,在看到她的笑容时,莫名消散了些,「又来叨扰了。老规矩,随便来两个小菜,一碗饭。」
「稍等。」玲珑转身去了后厨,很快端出来两碟清爽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又给他沏了杯清茶,「先喝口茶,菜马上好。」
「不急不急。」江小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点回甘,跟他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玲珑姑娘这茶也好。」
「山间野茶,不值什麽。」玲珑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腮,看着他。
「公子似乎……心事重重?比上次来,眉头锁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