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峰,望月台。
水月大师一袭白衣,立于崖边,山风吹动她的衣袂,面容清冷如昔,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柔和。
她望着云海翻腾,不知在想些什麽。
陆雪琪静静立在她身后,天琊在她身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师父。」陆雪琪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丶直接的意味。
「嗯?」水月没有回头。
「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追。」陆雪琪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等,是等不来的。」
水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陆雪琪也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你……」水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倒是……直接。」
「弟子只是不想重蹈覆辙。」陆雪琪道,目光投向云海深处,仿佛穿透了时光。
「有些遗憾,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水月沉默。
她知道陆雪琪指的是什麽,也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当年她与万剑一……不就是因为种种顾忌丶犹豫丶等待,最终错过,抱憾终身吗?
这丫头,是在用这种方式,点醒她,也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水月的声音有些乾涩,但看着陆雪琪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依稀相似的丶清冷绝艳的脸,和眼中那份比她当年更加决绝坚定的光芒。
心里那层冰封了数十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倒是你……你自己的事,一团乱麻,理清了吗?」
陆雪琪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灵力微吐。
一道古朴丶沧桑丶甚至有些粗糙的石质剑影,缓缓在她掌心凝聚丶浮现。
那石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通体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华,也没有任何凌厉的气息,就像路边随便捡的一块长条石头。
然而,就在这石剑虚影出现的刹那,水月大师瞳孔骤缩,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清冷瞬间破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麽极其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东西,声音都变了调:
「这丶这是……诛仙?!你怎麽会……它怎麽会在你手里?!道玄师兄他……」
陆雪琪手一握,石剑虚影消散。
她看着失态的师父,平静地说:「它选择了我。师父,我的事,我能处理。您和万师伯的事,您也可以。」
水月死死地盯着陆雪琪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徒弟。
许久,她才长长地丶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罢了,罢了……」水月挥了挥手,转过身,重新面对云海,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苍凉。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也懒得管了。只是……雪琪,诛仙非同小可,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陆雪琪躬身一礼,转身,月白身影飘然离去,步伐坚定。
水月独自站在崖边,山风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望着云海,眼中翻涌着数十年的爱恨情仇,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丶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