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题转得自然,开始分析他今天的表现和明天的对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客观,好像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囚禁宣言」只是他的幻觉。
江小川呆呆地看着她,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惊中,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丶这就完了?
刚才那些话……就当没说过?
陆雪琪似乎不打算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她站起身,月白的道袍在夜风中拂动。
「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别让我失望。」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消失在山崖边的夜色里。
江小川独自坐在原地,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被她紧握过丶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触感和惊人力度的手,又摸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停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关起来……捆起来……
他打了个寒噤。
陆雪琪她……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啊?
那些话,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吗?
他心里乱糟糟的,对陆雪琪那点因为长久教导和帮助而产生的感激和依赖,此刻混杂了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隐秘的悸动。
她对他好,是真的好,倾尽所有。
可这份好背后……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
至于愧疚什麽的……陆雪琪说得对,愧疚也没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四日,八强战。
「巽」位擂台,人山人海。江小川对阵风回峰曾书书。
曾书书昨日轻松战胜对手,今日依旧是那副笑嘻嘻丶玩世不恭的样子,一上台就先对着江小川拱手,挤眉弄眼:
「江师弟!又见面了!缘分啊!我就说咱俩有缘!昨天那本……咳咳,算了不提。今天咱们好好切磋,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哈!」
江小川看着他,心里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这家伙,心是真大。他也拱手回礼:「曾师兄,请指教。」
比试开始。
曾书书虽然跳脱,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玉清六层修为,比江小川高了一层。
他祭出的仙剑「轩辕」,通体紫色,造型古朴大气有风格,剑光流转间,自有一股堂皇正道之气。
初次交手,江小川就感受到了压力。
曾书书的剑法,不像文敏那样绵密守成,也不像楚誉宏那样刚猛暴烈,而是迅疾如风,变化多端,往往从出人意料的角度攻来,令人防不胜防。
更兼其灵力浑厚,剑势之中,隐隐带着一股旋转的丶卸力的意韵,显然太极玄清道造诣颇深。
江小川打起精神,雪川剑光芒绽放,冰雷双属性催动到极致。
寒气弥漫,试图迟滞对方如风般的速度;雷劲乍现,想要以爆发力破开那绵柔的剑势。两人剑光交错,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在擂台上留下道道冰痕丶电光与紫色的剑影。
曾书书一边打,嘴里还不闲着:「哎,江师弟,你这剑不错啊!冰雷双属性,稀罕!跟陆师姐的天琊有点像,是那种吧?嘿嘿!」
「江师弟,这招『寒星一点』用得妙!不过力道稍散,要是再凝练三分,我就不好接了!」
「啧啧,这雷劲够麻!不过打不中人也是白搭啊!看我这招『风卷残云』!」
他嘴上唠唠叨叨,手下却丝毫不慢,轩辕剑紫光大盛,剑势陡然一变,从奇诡灵动转为大开大合,却又带着一股柔韧的缠劲,如同旋风般将江小川的雪川剑卷入其中!
剑光旋转,隐隐形成一个太极图案般的力场,不断消磨丶牵引着雪川剑上的冰雷之力。
江小川只觉得手中雪川剑越来越沉,仿佛陷入泥沼,挥动滞涩,冰雷之力被那旋转的力场不断带偏丶削弱。
他心中一凛,知道不能硬拼。脑海中瞬间闪过陆雪琪平日指点时提到的「借力打力」丶「以点破面」,以及太极玄清道中关于「气机流转」丶「阴阳相济」的粗浅道理。
他不再试图强行挣脱那紫色剑光的缠绕,反而顺着那股旋转的力道,将雪川剑轻轻一带,剑身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
如同游鱼般,贴着轩辕剑的剑脊滑了过去!
同时,他将大部分灵力收回,只在剑尖处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丶压缩到极致的冰寒雷劲。
趁着两剑交错的刹那,那点寒星般的雷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曾书书因挥剑而露出的肋下三寸一处极细微的破绽!
曾书书「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江小川能如此应变。
他急忙回剑格挡,紫色剑光仓促间在肋下布下一层柔韧的气墙。
「噗!」
冰蓝雷点击在气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气墙剧烈波动,却并未碎裂,但那凝练的穿透力依旧让曾书书肋下一麻,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江小川低喝一声,雪川剑上原本内敛的冰雷之力轰然爆发!
顺着刚才那一点破开的缝隙,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入!
寒气瞬间冻结了那一小片区域的灵力流动,雷劲则沿着被冻结的脉络,疯狂窜入!
曾书书脸色一变,闷哼一声,周身紫色灵力狂涌,强行震散了侵入的冰雷之力,但身形也忍不住踉跄后退了两步,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他看向江小川的眼神,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和凝重。
「好小子!有点门道!」他赞了一声,轩辕剑再次扬起,紫光更盛,「再来!」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曾书书不再留手,玉清六层的修为完全展开,剑法愈发凌厉奇诡,灵力也更加磅礴。
江小川虽然凭着巧思和雪川剑的特性周旋,但修为的差距和灵力的消耗,渐渐让他力不从心。
几十回合后,他已是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好几道浅浅的剑伤,道袍破碎,呼吸急促。
最终,曾书书抓住他一个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空档。
轩辕剑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长虹,以无可阻挡之势,破开了他仓促布下的冰雷剑网,剑尖停在了他喉前三寸处。
凌厉的剑气,激得他脖颈皮肤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