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伤比看上去要重得多。左肩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三角肌的伤口,虽然已经被陈朵用蛊虫缝合丶敷药,但每次抬手都会隐隐作痛。肋侧那道被灰影擦过的焦黑灼痕,青黑色虽然已经褪去了大半,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圈暗色的丶像是淤血一样的印记。
尤其是最后那透支生命的一刀,几乎伤及本源。两天过去了,丹田里的炁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经脉像是被洪水冲刷过的河床,乾裂丶空旷丶每一次炁息的运转都带着微微的刺痛。虽然有陈朵的灵药和王也道长的调理,但也不是一两天能恢复的。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下车之后,他直起身子,脚步沉稳地走了两步——不快,但很稳。每走一步,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都很均匀,像节拍器一样。仿佛那些足以让常人躺上几个月的伤势对他毫无影响。
张楚岚见他脸色不好,担忧地问:「聂哥,你没事吧?」
聂凌风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无妨。」
两个字。不多。但张楚岚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三个意思:我还能撑,你不用太担心,先办正事。
「先去汇报情况。」聂凌风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这次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
众人点头,神色都严肃起来。他们在地下基地的经历,尤其是关于「母巢」和「北极星议会」的发现,必须立刻上报公司高层。那些东西——那个几十米大的肉团,那些无数的实验体,那个被冰封后还在冰层下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光芒——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处理的事情。
在早已等候的公司内勤人员的引导下,一行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总部大楼高层一间戒备森严的丶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胸口别着公司高层的通行证,腰间的对讲机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们看到众人,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有密码锁和指纹识别器,还有一个小小的丶嵌在门板里的虹膜扫描仪。一个安保人员上前,输入密码,按下指纹,又凑到扫描仪前眨了一下眼。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砰」地弹开了一条缝。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丶头发花白丶面容清癯丶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中山装是深灰色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丶公司标志的徽章。他的头发白得很彻底,但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不多,只有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横纹,和眼角处细密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老人的眼睛。黑眼珠很亮,瞳孔收缩有度,看人的时候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不刺人,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正是哪都通的董事长,赵董。
他身旁坐着几位气息沉凝丶一看就是公司高层的核心人物。有负责华北地区的区域经理,一个五十多岁丶身材发福丶但眼神精明得像狐狸一样的中年男人;有负责技术研发的总工程师,一个戴着厚厚眼镜丶头发乱糟糟丶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里被拽出来的瘦老头;还有几个张楚岚不认识的面孔,但从他们的座次和气场来看,职位都不低。
以及一位穿着军装丶肩扛将星丶神色威严的将军。军装是墨绿色的,领口有金色的松枝和一颗金星——少将军衔。他的坐姿很直,腰背挺得像一块钢板,双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脸上的线条很硬,下颌骨方方正正,嘴唇抿成一条线,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显然,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已经惊动了更高层面。军方都派人来了。
「回来了?辛苦了。」
赵董看到众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聂凌风苍白的脸色和众人身上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丝凝重很快就隐去了,但捕捉到它的人都知道,能让赵董露出这种表情的事,不多。
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长辈在问候晚归的晚辈。
「坐吧,具体情况,详细说说。」
众人落座。椅子是黑色的皮质转椅,坐上去很舒服,后背可以靠着。张楚岚一屁股坐下去,差点整个人陷进去——在地下基地坐了两天的石头和泥地,突然坐到这种软椅子上,他的腰都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