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
张楚岚眼睛都红了。不是哭红的,是充血的。他的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球像两颗被烧红的玻璃珠。
「楚岚!听他的!」
王也道长的声音从张灵玉腋下传来。虚弱丶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相信他!他有办法脱身!你们留下来只会拖累他!快走!」
张楚岚身体一僵。
他看着聂凌风那孤傲而决绝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雪饮刀冰蓝光芒照亮了他半张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平静——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前方的死亡。
又看看怀中——他没有抱任何人,他是空着手的。
不,他怀里什么也没有,小云在陈朵那里。
又看看虚弱的同伴。王也道长已经昏迷了,嘴角还在往外冒血泡。张灵玉的脸色白得和他头发一样。陈朵抱着小云,小云还在昏迷。光头熊靠在墙上,像是随时会断气。
牙齿几乎咬碎,「咯吱咯吱」地响,腮帮子的肌肉鼓得像两个铁球,下颌骨都快被他咬断了。
最终狠狠一跺脚!那一步跺下去,脚下的岩石碎裂了一大片,碎石向四周飞溅,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一颗小炸弹。
「聂哥!你他娘的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眼眶里的血丝更密了,但他没有哭。他不会哭。他只会杀人。
「走!」
聂凌风再次低喝。一个字,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不舍。
陈朵深深看了一眼聂凌风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但此刻在她眼里,像是一座山。一座可以挡住一切风雨丶一切怪物丶一切死亡的山。
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小云,扶着光头熊,转身向管道深处跑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丈量和聂凌风之间的距离。
张灵玉默默对聂凌风一揖。他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然后直起身,夹着昏迷的王也道长,转身跟上陈朵。
冯宝宝看了聂凌风一眼,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你要活着」,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挥了挥手中的太刀——那太刀的刀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锯子——然后也利落地转身,追向陈朵。
鹰国西装精英也咬着牙,拖起昏迷的藤原宗介——藤原宗介像一袋水泥一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西装精英拽着他的衣领,在地上拖着走——扶着重伤的凯萨琳,踉跄着向管道深处退去。凯萨琳的一条腿已经拖不动了,她整个人挂在西装精英的肩膀上,像一个破布娃娃。
张楚岚最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聂凌风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冰蓝的刀光,地面蔓延的冰晶。
他看到了前方的怪物——暴君的骨刃已经举到了最高点,马上就要落下。
他看到了管道深处的黑暗——那黑暗很深,很深,深到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一咬牙。
也跟上了队伍。
管道入口外,只剩下聂凌风一人。
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怪物狂潮。
和穹窿中央那依旧死死「盯」着这边丶发出不甘咆哮的「母巢」。
它的那些「眼睛」晶体,有一大半已经碎裂丶暗淡丶不再发光。但剩下的那一小半,依然固执地丶倔强地丶像是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星,紧紧地锁定了管道入口的方向。
锁定了聂凌风。
「暴君」的骨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已然临头!
那骨刃从高处劈下,速度快到刀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嗤嗤」的声响,刀刃边缘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丶变形,像是一层薄薄的热浪。
刀刃上的血迹在高速移动中被甩飞,形成一条由血珠组成的弧线。血珠落在聂凌风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聂凌风眼中,冰蓝的光芒如同寒星爆闪!
不是「亮起」——是「爆闪」!他的瞳孔深处,那冰蓝色的光芒像是被人点燃的导火索,「嗤」地一下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眼球。
他双手握刀。
将周身压缩到极致的丶混合了排云掌丶天霜拳丶风神腿乃至雪饮刀本身所有寒冰真意的力量——那力量在他体内压缩了太久丶太多了,像是一座被塞进火柴盒里的火山,再不释放就要把他自己炸碎——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炁息的疯狂运转让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被撑到极限的水管,青筋在他的手臂上丶脖子上丶额头上根根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从没有血色变成了发紫——那是血液被寒冰真意冻结的徵兆。
「傲寒六诀最终式·万载玄冰·天地同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没有炫目至极的光芒。
只有——
聂凌风双手握刀,对着前方汹涌的怪物潮,以及更远处那庞大的「母巢」,简简单单地,一刀斩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