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的嘴巴慢慢张开,合不拢了。
那肉团大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直径超过五十米——比一个标准游泳池还长。高度也有二十多米,相当于七八层楼那么高。
它几乎占据了穹窿中央大半空间。
它并非纯粹的生物组织。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丶厚重丶如同生物角质与金属熔铸而成的外皮。那外皮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和脉管——有的纹路像树叶的叶脉,有的像人的掌纹,有的像电路板上的线路。纹路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沉的丶金属般的光泽。
脉管有粗有细,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外皮。它们在缓慢地蠕动——不是在呼吸,而是在「吃」。一涨一缩,一涨一缩,像是在吞噬什么。
外皮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丶如同眼睛般的丶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器官。
那些晶体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丶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流动。暗红色的光芒从晶体深处透出来,时明时暗,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在眨动。
那些不稳定的红光正是由此发出。
肉团在缓缓地丶有规律地搏动着。
「咚……」
每一次搏动,整个肉团就像心跳一样收缩一下——不是整体收缩,而是从中心向外辐射的波浪式收缩,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时荡开的涟漪。
整个空间都跟着轻微震颤。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墙壁在微微颤抖,空气在微微颤抖。那震颤不是恐怖的——而是让人不安,像是你站在一个巨大的丶活着的生物体内,它是活的,它是有心跳的,它在呼吸。
发出那沉闷的「咚……咚……」声。
无数粗大如同血管丶混合了生物组织和金属管道的「脐带」,从肉团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
有的连接着穹顶的管道系统——那些金属框架上,有专门的接口和卡槽,脐带的一端插在里面,像插头插进插座。
有的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壁和地面——脐带穿进岩石里,岩石被撑裂了,裂缝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乾涸的丶像血一样的痕迹。
更有的——延伸向穹窿四周那些密密麻麻丶如同蜂巢般的金属「房间」。
那些金属房间,排列整齐,层层叠叠,依附在穹窿四周的岩壁上。每一层都有一圈突出的金属栈道,供人行走和检修。栈道之间由铁梯连接,像一座巨大的丶垂直的蜂巢。
数量成百上千。
大部分房间的金属门紧闭。门缝处焊着厚厚的铁板,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链和铁锁。铁链已经锈迹斑斑,铁锁也早已失去了光泽,但依然坚固地锁着,像是在囚禁着什么。
但也有一些敞开着。
露出里面——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丶各种扭曲怪诞的生物躯体轮廓!
那些轮廓模糊不清,被营养液和玻璃折射得变了形。但你能看到——有的像人,但四肢的比例不对,太长了或者太短了;有的像动物,但身上长着不该长的东西;有的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模糊的丶无法辨认的肉块。
有些房间甚至还在运作。
里面的营养液冒着气泡,「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有人在里面呼吸。那些躯体在液体中微微抽搐着——不,不是抽搐,更像是无意识的丶肌肉反射性的收缩。像是它们还没有完全死去,但也没有真正活着。在一种生与死的交界处,悬着。
而在肉团的下方——
是一个巨大的丶散发着高温和刺鼻气味的丶沸腾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血池」!
那血池的面积比肉团还大,几乎占据了穹窿底部三分之一的空间。液面像一锅煮沸的浓汤,不断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翻滚着残肢断臂丶破碎的骨骼丶甚至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丶还能看出轮廓的实验体残骸。一只手臂从液面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求救,然后慢慢沉下去。一个头颅浮上来,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表情——恐惧丶痛苦丶绝望——然后被气泡吞没。
那液体流动丶血肉摩擦的声音正是来源于此。
几条粗大的管道,从肉团底部探出,如同吸管般插入血池,不断吮吸着其中的「养分」。管道上有节状的凸起,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吞咽——那是在把血池里的液体往上抽,输送到肉团内部。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丶混合了血腥丶药水丶金属和纯粹恶意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