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笼罩祠堂的光幕,显然就是「神涂大阵」的具现化。而且看这规模丶这气场丶这墨色变化的复杂程度,绝对是王家压箱底的护族大阵,此刻正被全力催动,毫无保留。
硬闯的话,很麻烦。
但更让聂凌风在意的,是祠堂后方,那一片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区域。
那片区域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被一圈低矮的石墙围着,墙上没有门,只有一个小窗口。区域内的「炁」波动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但聂凌风敏锐地察觉到,那片区域的地面颜色不太对——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深一些,像是最近被翻动过,而且土壤的质地看起来很松软。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丶带着腥甜的丶像是某种药物或香料燃烧后的味道。那味道很特别,聂凌风从未闻过,但本能地感到厌恶——像腐烂的鲜花,又像甜腻的血。
「有古怪。」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种地方,要麽是囚禁重要人物的牢房,要麽是……进行某种禁忌仪式或实验的场所。
联想到王家的行事风格和王霭对「长生」丶「力量」的疯狂追求,聂凌风更倾向于后者。
就在他凝神观察那片区域时,忽然——
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袭来!
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然后疯狂跳动!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炁」的波动。
但聂凌风就是知道——危险!极度的危险!像赤脚踩在烧红的刀刃边缘,像脖颈贴在毒蛇的獠牙下方,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但聂凌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麒麟血带来的野兽般的直觉,也许是修炼无求易诀后对天地「势」的敏锐感知,又或者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丶涉及命运或因果的预警。
总之,他信了。
今晚,不能再往前了。
3
聂凌风毫不犹豫,立刻从树上滑下,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撤。他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隐蔽丶但更曲折的路线,像一道真正的风,在夜色和树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退出村子范围。
五分钟后,他回到了三里外的那个小山头。
陈朵还在那块岩石后等着,抱着熊猫玩偶,像一尊安静的雕塑。看到聂凌风从夜色中浮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聂凌风现出身形,脸色有些凝重,呼吸也略显急促——不是累的,是刚才那种心悸的后遗症。
「怎麽样?」陈朵小声问。
「不太好。」聂凌风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阵法很厉害,是王家的『神涂大阵』,覆盖整个祠堂,硬闯的话会很麻烦。高手很多,光是祠堂周围就有至少三十个,其中三个特别强,可能是长老甚至王霭本人。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陈朵:「祠堂后面有片被隔离的区域,我看不透,但感觉很不好。刚才我在观察的时候,突然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像是再往前一步就会死。」
陈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想了想,问:「比碧游村还危险?」
「不一样。」聂凌风说,「碧游村是马仙洪的机关和法器厉害,但那些东西有迹可循,可以破解。王家这个……是阵法,是领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跟规则对抗。而且,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别的底牌,没亮出来。」
陈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明天再来?」
「嗯。」聂凌风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今晚先撤。回去好好计划一下,明天……一次性解决。」
陈朵也站起身,抱着玩偶,跟在他身后。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但两人的脚步都很稳。
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时,陈朵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草丛里。
聂凌风回头,看到她正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丶一下一下地戳着草丛里蹲着的一只……癞蛤蟆。
那蛤蟆通体土黄,背上长满大大小小的疙瘩,鼓着一对呆滞的大眼睛,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陈朵的指尖戳在它脑门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聂凌风:「……」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想起了在碧游村时,冯宝宝蹲在田埂上,用树枝戳蛤蟆,一戳就是半个时辰,还一本正经地说「戳蛤蟆能静心」。
「宝儿姐教你的?」聂凌风走过去,也蹲下身,看着那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麽」的癞蛤蟆。
陈朵点点头,手指还在戳,动作很轻,但很认真:「她说,心里乱的时候,就找个蛤蟆戳。戳着戳着,心就静了。」
「……」聂凌风无言以对,但看着陈朵那副认真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那你静了吗?」
「静了。」陈朵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它不怕我。」
聂凌风心里一动。
是啊,这蛤蟆不怕陈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