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也许是希望(1 / 2)

聂凌风左手握住剑柄,右手缓缓拔出长剑。剑身是未开锋的,但在晨光下依然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将剑刃抵在自己左臂内侧,那里皮肤最薄,血管清晰可见。

不是轻轻一划。

是深深地丶缓慢地丶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皮肉向两侧翻开。

鲜血涌出——

但那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色。

是炽烈的橙红色,像熔化的岩浆,在晨光中甚至能看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血液中流转丶跳跃。更奇异的是,血滴出来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散发出一种灼热的丶仿佛能点燃一切的气息——那是纯粹到极致丶庞大到恐怖的生命力。

一滴。

砸进玻璃瓶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血液在瓶底铺开,像一小摊熔金。

两滴。

聂凌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在微弱地搏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三滴。

他握剑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虚弱——那种生命精华被抽离的丶深入骨髓的虚弱。

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蠕动着,想要闭合。

聂凌风咬紧牙关,再次将剑刃压下去——在同样的位置,更深。

皮肉再次翻开。

鲜血再次涌出。

四滴,五滴,六滴……

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像褪色的花瓣。整个人摇摇欲坠,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但他没有停。

七滴,八滴,九滴……

玻璃瓶底,积了薄薄一层橙金色的液体,像浓缩的阳光,像熔化的琥珀。

第十滴落下时,聂凌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这次是他自己的丶正常的血。

够了。

他松开剑,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聂凌风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他颤抖着手,将那个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玻璃瓶,递给老天师。

「老天师,」他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不管用什麽方法……把血给田老服下,让血液进入他体内。然后……把田老藏起来。藏到一个绝对安全丶绝对隐蔽的地方。」

他看着老天师,眼神认真到近乎执拗:「可能会有奇迹。田老可能会……醒来。我也不敢保证。这血……我从没给别人用过。就算田老真的醒来,具体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变成什麽样……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但总比……彻底没了希望,要好一点,对吗?」

老天师接过那个玻璃瓶。

瓶身温热——不是血液的温度,而是聂凌风掌心的体温。里面的橙金色液体缓缓流动,时而泛起细碎的金色涟漪,像是活物。他能感觉到,这血液里蕴含着庞大到惊人的生命力,以及一股……狂暴的丶炽热的丶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力量。

那是麒麟血。

传说中的瑞兽之血,能起死回生丶脱胎换骨的神物。

老天师握着瓶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激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他抬起头,看向聂凌风苍白如纸的脸,看向少年因为失血而微微凹陷的眼窝,看向那满头刺眼的白发。

「聂小友,」老天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

「我没事。」聂凌风勉强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休养几天就好了。麒麟血恢复得快。倒是老天师您……」

他看着老天师,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晚辈对长辈的丶纯粹的心疼。

「下山小心。」聂凌风轻声说,「全性……毕竟人多势众。您虽然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天师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把这个少年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郑重。

「老道明白了。」他说,「聂小友,好生修养。龙虎山的药房,随你用。需要什麽,跟荣山说。」

他收起玻璃瓶,小心地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聂凌风,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卷摊开的经书。

「清心咒,」老天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每日晨丶午丶昏,诵读三遍。不可懈怠。」

「是。」

老天师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走廊上响起,沉稳,坚定,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深处。

聂凌风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十滴血。

几乎抽空了他三成的精气神。麒麟血蕴含的生命力太庞大了,每一滴都是浓缩的精华,都是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这次损耗,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补不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了很久。

等眼前不再发黑,等呼吸渐渐平稳,他才重新坐直身体,看向桌上那三卷经书。

《清心咒》《清静经》《太上感应篇》。

深蓝色的布帛摊开着,三卷经书并排躺着,像三位沉默的导师。

「清心咒……」聂凌风喃喃着,伸手拿起第一卷。

书页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墨香混着旧纸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静,安宁,像是能抚平一切躁动。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默读。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心里。

随着诵读,他感觉到,心里那股因为失血而越发清晰的躁动——那是魔刀力量在虚弱期的反扑——开始缓缓平息。胸口的麒麟纹身,温度一点点下降,从灼热变成温热,再变成暖意。脑海里那些属于魔刀的暴戾丶杀意丶疯狂,像被清泉洗涤的污垢,渐渐沉淀下去,不再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