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麽。」郝意咳嗽一声,语气不变,「给你送个人才,真正的『人才』,要不要?」
「人才?」徐四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兴趣被提了起来,「什麽样的『人才』?能打的不?我们华北最近缺能打的!那些个文绉绉搞技术的,打架的时候屁用不顶!」
「能打,非常能打。」郝意瞥了聂凌风一眼,嘴角微翘,「山里刚『出土』的,从小被隐世高人带着修行,功夫路数……我估摸着,真动起手来,不弱于我家这个临时工。」他眼神瞟向一旁竖起耳朵的王震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徐四的嗓门陡然拔高,差点震破免提喇叭:「我操!真的假的?!老郝你可别蒙我!不弱于你家那『毒瘤』球儿?!」
「我亲眼所见。」郝意慢条斯理地说,「排云掌丶风神腿丶天霜拳丶傲寒六诀……一套完整的丶没见过的古武传承,招式精妙,内力扎实。还有把家传的刀,叫『雪饮』,出鞘寒气逼人,不是凡品。」
「我日!」徐四又爆了句粗口,背景音里的打斗声似乎都停了,「这哪是人才,这他妈是宝贝疙瘩啊!人呢?在哪儿?我现在就派直升机去接!不,我亲自去!」
「急什麽,听我说完。」郝意打断了他的激动,「人家孩子想先回山东老家看看,然后……打算在你们华北发展。」
「山东?祖籍山东的?!」徐四的声音更兴奋了,隔着电话都能想像他两眼放光的样子,「那更好了!老乡啊!亲切!老郝,这人我要了!你开个价!只要不是要我老婆孩子,随你开口!」
郝意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你那辆新到手丶还没捂热的改装版『猛士』越野车,我看着挺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徐四倒吸冷气的声音,然后是咬牙切齿的纠结:「……老郝你够狠!趁火打劫是吧?!行!给你!车给你!人呢?什麽时候能给我送过来?」
「身份证公司这边正在加急办,大概一周后能好。」
「一周?!黄花菜都凉了!」徐四急吼吼地说,「这样,你让他先过来!身份证我这边找关系加急办!三天,不,两天搞定!你把人送上最近一班来天津的飞机或者火车,剩下的我来安排!」
郝意看向聂凌风,用眼神询问。
聂凌风点了点头。
「行。」郝意对着电话说,「那你准备接人吧。对了,他叫聂凌风。」
「聂凌风……聂……好!这姓听着就靠谱!老郝,谢了!这回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回头来天津,吃喝嫖赌……呃,吃喝玩乐一条龙,我包了!以后你们西南有啥需要支援的,吱一声,我们华北绝对不含糊!」
电话在徐四豪爽的大笑和保证声中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郝意搓了搓脸,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奸商得逞」的舒心笑容:「赚了赚了……反正也留不住,至少赚了辆顶配改装越野车,外加徐四那家伙一个实打实的人情……不亏,血赚。」
王震球则瘫在椅子上,双手捂脸,发出夸张的哀嚎:「啊啊啊!我的新人!我发现的宝贝!没了!就这麽被徐老四那个糙汉子拐跑了!郝叔你不爱我了!」
聂凌风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老谋深算暗自得意,一个戏精附体痛心疾首,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压不下去。
他突然觉得,这个「哪都通」公司,这些性格迥异的「临时工」和负责人,似乎……真的挺有意思。
至少,往后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
一周后,聂凌风拿到了属于他的第一张身份证丶一部依旧朴实无华但好歹是触屏的「智能老年机」丶一张公司预定的前往天津的动车二等座车票,以及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少量现金的简单背包。
王震球开车送他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到了华北,跟着徐四那家伙,机灵点。」王震球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拍了拍聂凌风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那家伙虽然看着糙,讲义气,护短,但也是个老油条,心眼多。不过对你这种有真本事的,他肯定当宝贝。好好干,别丢咱们西南分部……嗯,丢你球哥我的人。」
聂凌风笑了,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
「还有啊,」王震球忽然又凑近,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答应我的,下次见面教我一招排云掌,可不能赖帐!」
「……一定。」聂凌风有些无奈,但还是应承下来。
远处传来动车进站的广播声。
聂凌风背好雪饮刀(依旧用布包裹,但换了个更结实的新布套),拎起简单的行李,转身走向检票口。
他回头,对站在车旁丶金发在站台微风中轻轻飘动的王震球,用力挥了挥手。
王震球也笑着挥手,大声喊了一句:「常联系啊!小风风!」
动车平稳启动,加速,窗外的站台和送行的人迅速后退,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丶初夏时节郁郁葱葱的巴蜀大地,是连绵的翠绿茶山,是星罗棋布的银色鱼塘,是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丶更加广阔平坦的平原轮廓。
聂凌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缓缓闭上了眼睛。
十年深山闭关,寂寂无声,唯有刀鸣风啸。
一朝踏足人世,懵懂初探,幸遇引路之人。
而现在,列车轰鸣,载着他驶向新的方向,真正的旅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华北,天津,徐三徐四,冯宝宝,张楚岚……
还有那个隐藏在看似平静的现代社会之下,光怪陆离丶波谲云诡丶英雄与疯子并存的——「异人」江湖。
他,聂凌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