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在新出现的隧道中已经走了整整三天。
这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长得令人绝望。岩壁从最初的暗红色渐变为青黑色,质地越来越坚硬,雪饮刀划过也只能留下浅淡的白痕。岔路多得如同迷宫蚁穴,有时走上一炷香时间就会遇到三五个分叉。若非他现在玄武真经已臻大成,内力生生不息,能在指尖凝气为光照明,更兼冰心诀时刻运转保持神志清明,光是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就足以逼疯常人。
「第三十七个标记……」他在岩壁上刻下新的箭头,刀尖与岩石摩擦发出「滋滋」轻响。十年闭关,他已将第一阶段传承的几门武功练到心意相通之境。风神腿施展开来,在狭窄隧道中也能化作一缕无形之风,脚尖轻点岩壁凸起便能转折如意,速度快到在身后拖出三重残影。排云掌的掌力收发由心,既能震落头顶松动的危石而不塌方,也能在岩壁上印下寸许深的云纹掌印。天霜拳的寒气已能外放三尺,挥拳间白霜覆地,连空气都会凝出细碎的冰晶。
至于傲寒六诀——雪饮刀在手时,刀气之利可断金裂石。但他始终克制着全力施为的冲动,生怕一刀劈塌了这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古老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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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根据腹中真气自然运转的周天次数判断,约莫是申时),聂凌风突然在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岔道前停住了脚步。
他闭上眼睛,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有风。
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像春蚕吐丝般纤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拂过他脸上十年未修剪丶已垂至胸前的长发发梢。那风中有一丝……草木蒸腾后的清新?还有泥土被阳光晒过的微腥?
聂凌风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有精光一闪而逝。
「是出口!」
他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风神腿第四式「雷厉风行」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疾驰!长发在身后拉成直线,破旧的衣袂猎猎作响,脚尖每一次点地都只在岩壁上停留一瞬,借力前冲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轻微的爆鸣!
气流越来越强。
从蚕丝变成溪流,从溪流变成微风。风中携带的信息越来越丰富:松针的树脂香丶某种野花的甜腻丶潮湿苔藓的土腥丶还有……阳光烘烤岩石后特有的丶乾燥而温暖的气息?
聂凌风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十年苦修养成的冰心境险些失守。
十年了。
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石窟里度过了整整十个春秋。靠着发光苔藓的微光和寒潭中那些银鳞小鱼活了下来,靠着玄武真经的玄妙和内视之法保持了神志清明,靠着无数次与岩壁丶与寒潭丶与黑暗的对话练成了一身足以惊世骇俗的武功。
但——
他想念阳光灼在皮肤上的刺痛感。
想念风真实地穿过指缝的触感。
想念抬头时能看到天空,哪怕只是一小片。
「就在前面!」
隧道尽头,一堆显然是塌方形成的乱石堵死了去路。但石堆的缝隙间,有光——真正的丶金黄色的丶跃动着的阳光碎屑——像碎金一样洒进来!不是苔藓那种幽幽的丶冰冷的蓝绿萤光,是炽热的丶明亮的丶带着生命温度的光!
聂凌风在石堆前十丈处急停,脚下在岩面上犁出两道浅痕。他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是某种滚烫的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缓缓走到石堆前,伸出手。指尖触到岩石表面时微微颤抖。那些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似碗口,杂乱地堆叠挤压,缝隙里塞满了经年累月的尘土和枯苔。但石堆并不厚实,他能透过最大的那道裂缝看到外面的景象:晃动的绿色光影?是树影吗?还有……蓝色?是天空吗?
「十年……」聂凌风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锈蚀的铁器在摩擦,「三千多个日夜……」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冰湖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