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盯着岩壁上那些幽幽发光的蓝色苔藓,肚子叫得像是有一串鞭炮在肠胃里炸开——响亮丶密集丶带着凄厉的空洞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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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水潭边蹲了整整十分钟,像一尊饥饿的小石雕。那些苔藓在指尖触感冰凉柔软,凑到鼻尖能闻到一股类似薄荷与雨后青苔混合的清爽气息,还带着淡淡的丶难以形容的矿物味。理论上讲,自然界里颜色鲜艳艳丽的蘑菇多半剧毒,但苔藓……尤其是这种会发光的苔藓,有没有毒还真不好说。
「贝爷说过,在野外要勇于尝试……」他小声给自己打气,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显得格外虚弱。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
苔藓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柔和的丶水波般的蓝光,边缘的菌丝细如发丝,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飘动,美得不似凡物,更像某种来自深海或外星的奇异生物。
聂凌风把这片发光的蓝斑举到眼前,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他低声嘀咕,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哲学辩论,「吃了,可能中毒,浑身发蓝光,肠穿肚烂而死;不吃,可能饿死,成为这凌云窟里又一具无人知晓的小小骸骨。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和儿童基础代谢率计算,我这个身体至少还能撑三天,但问题是——」
咕噜噜噜——!
肚子又响了,这次声音更加凄厉绵长,带着胃袋痉挛般的颤音,在石窟里激起轻微的回声。
「——问题是它不听物理定律啊!」
聂凌风一闭眼,一咬牙,心一横,捏着那片颤巍巍的发光苔藓就往嘴里塞。
就在那片冰凉即将触碰唇瓣的瞬间——
哗啦!!!
水潭中央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聂凌风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那片珍贵的苔藓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无声地落入水中,瞬间被黑暗吞噬。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银灰色的修长影子从水底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鳞片在幽蓝苔光下反射出碎银般的光泽,又「噗通」一声扎回深黑色的潭水,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鱼。
一条鱼!
一条活蹦乱跳的丶体长目测超过一尺半丶看起来起码有两斤重的丶肥美的鱼!
聂凌风的眼睛瞬间亮了,饿狼般的绿光从瞳孔深处迸射出来,几乎要实质化。什麽苔藓,什麽贝爷,什麽野外生存理论——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肉!蛋白质!脂肪!热量!活下去!
「别跑——!!!」
他嚎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把怀里的雪饮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连那条总往下滑的裤子都顾不上提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朝水潭扑去,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丶笨拙的小兽。
哗啦——!
鱼尾潇洒地一甩,又溅了他一脸冰凉的潭水,水珠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下,滴进领口。
「嘿我这暴脾气!」聂凌风胡乱抹了把脸,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他死死盯着水面下那道悠然游弋的银灰色影子,牙齿咬得咯咯响,「今天不吃到你,我聂字倒过来写!不,我跟你姓!」
他趴在水潭边缘,整个人几乎要栽进去,双手张开,摆出饿虎扑食的架势,一双圆眼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
那条鱼仿佛通灵,在水里悠闲地摆着尾鳍,完全没把岸上那个张牙舞爪丶衣衫不整的小豆丁放在眼里。它甚至故意慢悠悠地游到离岸边更近的浅水区,在他面前晃了两圈,然后尾巴轻巧地一摆,又优哉游哉地潜回深处,留下一串细密的气泡。
「你……你挑衅我?」聂凌风简直被气笑了,饿火和怒火一起往上窜,「一条鱼!一条鲤鱼……呃,也可能是草鱼?管它什麽鱼!敢挑衅我?你知道我前世是干什麽的吗?我可是能在双十一零点秒杀中准时抢到限量优惠券丶在春运火车站里杀出一条血路抢到票的男人!我的手速丶眼力丶预判——」
话音未落,那鱼仿佛听懂了他的叫嚣,又一次冒头,这次离岸边只有一掌之遥,几乎能看清它银灰色鳞片上细密的花纹和微微翕动的腮。
聂凌风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在心里默念:三丶二丶一——
扑!!!
整个小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又像一颗人形炮弹,义无反顾地砸进冰冷的潭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猛地一个哆嗦,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完全顾不上冷,双手在水下疯狂划动丶乱抓,凭着感觉朝那银影消失的方向捞去。
抓到了!滑溜溜的丶冰凉坚硬的触感!是鱼身!
「哈哈!得手了!!」狂喜瞬间冲昏头脑,聂凌风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一提,想把这条「战利品」提出水面——
啪!!!
一记结结实实丶清脆响亮的甩尾,精准狠辣地抽在他左脸颊上!
聂凌风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手一松,那滑腻的鱼身「哧溜」一下就从指缝里溜走,尾巴临走前还不忘再甩一下,溅起的水花又一次精准地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从水里冒出头,像个落汤鸡,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丶脖子上,左脸颊一个清晰的红印正在慢慢浮现。他呆呆地浮在水里,半晌没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幽蓝的石窟中蔓延,只有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潭面的轻微「滴答」声。
三秒后。
「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啊——!!!」
稚嫩却充满悲愤的怒吼响彻洞窟。
接下来的一刻钟,寒潭边上演了一场堪称惨烈又滑稽无比的人鱼大战。
聂凌风使出了他贫瘠的想像力能及的所有招式:饿虎扑食(结果摔进水里啃了一嘴沙)丶黑虎掏心(抓了个空,差点闪了腰)丶猴子偷桃(鱼显然没有这个器官)丶懒驴打滚(在岸边泥地里打滚试图用身体压住路过的鱼)……
而那条银灰色的鱼,则充分展示了一条在寒潭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鱼所能拥有的全部战斗智慧和嘲讽技能:神龙摆尾(连续抽脸)丶燕子三抄水(在水面连续跳跃躲避)丶凌波微步(在聂凌风疯狂挥舞的十指间灵活穿梭游走)丶以及终极奥义——用那双呆滞却仿佛透着无限讥诮的死鱼眼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就这?人类幼崽?」
当聂凌风第十五次扑空,浑身湿透丶沾满泥污丶气喘如牛地瘫在岸边,像条被海浪拍上岸的垂死海狗时,他望着石窟顶幽蓝的「星空」,大脑终于从极度的饥饿与愤怒中,挤出了一丝清明。
「不对……」他喘着粗气,眼神逐渐聚焦,「我……我有武功啊……聂风的传承……风神腿……我脑子里有风神腿的完整记忆啊!虽然只是理论上的丶还没练过的……」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闭上眼睛,努力驱散疲惫和沮丧,将意识沉入脑海中那片新开辟的武学宝库。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精髓在于身法之迅疾,动如狂风无影,静如浮光掠影,讲究的是对气流的感知和瞬间的爆发。
聂凌风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他努力平复心跳,感受着经脉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丶冰蓝色的气流。它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细小却坚韧。他尝试着,生疏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这一丝气流缓缓引向双腿的几处特定经脉——
然后,睁眼!
那条「罪魁祸首」鱼仿佛是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又一次游到了岸边浅水区,离水面不过寸许距离,银灰色的背鳍几乎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