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香江,入夜后海风裹着潮气从维多利亚港灌进街巷。
弥敦道尽头一条不起眼的窄弄堂里,三楼的百叶窗半合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一道窄线。
宫庶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食指在「马小五」三个字上点了两下。
屋里坐着三个人。靠门的是他的副手老钱,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面相像个会计。窗边站着个壮汉,外号「铁柱」,负责香江站的外勤武装。角落里蹲着个瘦小的年轻人,绰号「猴子」,是香江站最好的跟踪手。
「马小五。」宫庶念出声来,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湾湾的电报说,大陆派了马小五来接飞弹专家。」
老钱推了推眼镜:「马小五?山城公安局那个?」
「就是他。」宫庶靠在椅背上,把电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四六年在陕北,我亲手打断了他一条腿。五五年他又来找场子,我一枪穿了他的肺。这人命硬,两回都没死成。」
铁柱从窗边转过身:「那这回是第三次了。」
宫庶没接这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电报里还提了一个人。」宫庶的语气压低了半个调,「南郊,陈彦。情报上说大陆这几年的工业暴涨跟这个人有直接关系,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山城。」
老钱翻开笔记本:「陈彦,我这边也零散收到过几次关于这个名字的情报碎片。但一直拼不出完整画像。此人行踪诡秘,上面对他的定级是——未知威胁。」
「未知威胁。」宫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停下来,「能让总部'设法除之'的人,不会是个简单角色。但眼下不是管他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香江地图前,用红色铅笔在九龙半岛的一个位置画了个圈。
「椰林酒店。飞弹专家一行四个人住在三楼。英国佬的军情五处也盯着他们,但那帮人动作慢,还在走外交流程。我们的窗口期最多七十二小时。」
宫庶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马小五来了正好。他是明棋,大陆派他来就是让他冲在前面当靶子。我们的任务分两步——第一步,截杀马小五,断掉大陆的接引线。第二步,在英国佬反应过来之前,把飞弹专家从椰林酒店带走,送上去湾湾的飞机。」
老钱拿笔记下来,抬头问了一句:「马小五什麽时候到?」
宫庶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按电报的时间推算,他从山城出发,走铁路到广州,再从深圳过关。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进港。」
他回到桌边,把红色铅笔往桌上一扔。
「猴子,你明天带两个人去罗湖桥蹲点。他从哪个口岸进来,穿什麽衣服,身边有没有接应的人,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猴子点了点头,从角落里起身出了门。
宫庶最后看了一眼扣在桌上的电报纸。
「马小五,老朋友了。第三回上门,就别想着活着回去了。」
同一时刻,深圳河对岸。
马小五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帆布包,从广州到深圳的绿皮火车上下来。车站简陋,灯光昏暗,南方的湿热空气把他身上那件不合时令的短袖衬衫彻底浸透。
他按照陈彦临行前交代的路线,出了车站往东走,在第二个路口左拐,找到一家挂着「祥记五金」招牌的铺面。
门是关着的。
马小五抬手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扣住了马小五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马小五的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那里没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