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帅拍了一下桌面：「方案照此执行。教员调配和分社选址的细节，陈彦今晚出一份完整报告，明早我过目后直接报四九城。散会。」

回廊里的阳光被石柱切成一条条明暗交替的色带。

陈彦走出会议室，在拐角处停了脚步。

佛龛站在那里。

白袍，赤脚，两鬓灰白。檀香和硝烟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从哪个方向飘来的。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石板路上只有陈彦皮鞋底的声响，佛龛赤裸的脚掌踩上去，什麽动静都没有。

走到拐角尽头，佛龛停下来。

音量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语调平得像菜市场报价：「任务执行完毕，请求下一阶段指令。」

陈彦侧头看他。

三年前从系统生产模块走出来的时候，这具仿生体皮肤光滑，脚底乾净，每一根毛发的生长方向都经过算法优化。

现在——颧骨高耸，眼窝凹陷，脚底的老茧层层叠叠，手背上有晒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三年的恒河苦行，把一个人造物磨成了人的样子。

「继续留在这里。」陈彦说，「身份不变。职责从渗透调整为稳定。」

佛龛没有点头。

他转身走回花园方向，赤脚踩过石板，背影消失在阳光切割出来的光柱里。

陈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四亿人的信仰锚点——一个仿生晶片驱动的棋子。

他转身往通讯室走。

系统面板在关门的一瞬间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东南亚整合（第一阶段）——评价：SS】

【奖励已发放：文明重塑·初阶模块解锁】

【新增功能：区域经济模型模拟器——可对目标区域进行经济发展路径推演，精度覆盖五年周期】

个人资金栏的数字跳了一下。

战争期间军方后勤合同结算的利润，加上五个自治区首批供销分社的铺货预付款，总额已经滚到了一个他盯着看了五秒才确认完位数的数字。

陈彦关掉面板，拉过电报纸，给锺灵毓拍了一条加密电报。

八个字：事了拂衣去。下一站，山城。

傍晚。

总统府正门台阶上，L帅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辆军绿色吉普发动引擎。

后座两个帆布包，一包换洗衣物，一包地图。

L帅没有敬礼，没有握手。

「山城那边我让人打过招呼了，当地公安局会派人接。你到了先看看市面，有什麽想法直接给四九城打报告，不用过我这一关。」

陈彦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L总，您这是撵我。」

L帅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你该歇歇了。这仗从头到尾，你比前线的兵还累。」

吉普车卷起一层薄薄的黄土，驶过总统府门前那条被炮火崩碎又刚刚铺平的路面。

陈彦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莫卧儿时代的穹顶上，一面红旗在晚风里抖开。

他转回头，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颠簸的路面让肩膀一下一下往椅背里陷。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样放松是什麽时候了。

车轮碾过新德里的街道。两侧是正在修补的矮墙，街灯还没恢复，远处军营探照灯的白色光柱慢悠悠地扫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