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一个词落下去的时候,他把稿子放在桌上,退后半步,不说话了。
整个作战室的空气被人抽走了。
L帅的搪瓷杯碰到了态势图,水洒在纸面上,新德里的位置标注洇开了一片。他没有去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
「原文核实了?」
「核实了。天竺全境至少七个广播站在同步播出,美联社和路透社的监听频段也截获了转发。」
作战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政治部副主任孙宏达第一个站出来。
「这不可能接受!」
他的声音很大,在水泥墙壁上撞了一个来回。
「四亿人口,十七个邦,三十多种语言,几百个宗教派系——我们吞得下去?就算我们想要,鹰酱会坐着看?今天他的第七舰队已经拔锚了,明天整个北约都会站出来!」
孙宏达一巴掌拍在沙盘边上,蓝色磁钉弹落了两颗。
「这是一个陷阱。天竺人自己咽不下这口气,想把我们拖进泥潭里活活耗死。」
话音没落,北线突击群的联络参谋插了进来。
「孙主任这话不对。」
这参谋姓韩,三十出头,跟着部队从喜马拉雅山脚一路打到勒克瑙。他身上的防寒服领口还沾着高原的红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前线的烟火气。
「我在天竺走了一千多公里,路过的每一个村子丶每一座城镇,老百姓是什麽样的——孙主任没看见。他们的军队散了,政府垮了,粮食没了,药也没了。北方三个邦已经断水断电超过四十八小时。」
韩参谋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喜马拉雅山划到德干高原。
「拿下天竺,我们的陆地纵深直接推到印度洋。阿拉伯海和孟加拉湾的出海口全在手上。石油运输线丶东非航道丶马六甲海峡——全捏在我们拳头里。」
他回头看着孙宏达:「这不是陷阱,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国运。」
「天上掉不下国运!」孙宏达的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只有天上掉陷阱!一个国家的四亿人突然要加入另一个国家——历史上什麽时候有过这种事?他们的临时政府是谁组建的?谁给他们的权力代表四亿人说话?」
这个问题砸在桌面上,没有人接。
韩参谋张了张嘴,合上了。
孙宏达的话打到了点子上。
天竺总统和总理都被关在西苑机场,国防部的指挥链已经被十三把刀切碎了。这个所谓的「临时政府」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麽能发出一份代表全国的声明?
L帅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到了角落里。
陈彦还坐在那把铁椅子上。
从翻译官念完声明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过。
L帅看了他十秒。
「陈彦。」
「在。」
「你怎麽看?」
陈彦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出去确认一个情报,五分钟。」
他没有等L帅点头,直接推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灯泡被飞蛾围着,光线忽明忽暗。水泥地面上一排一排的靴印,干了以后留下灰白色的泥痕。
陈彦靠在墙上,掏出系统终端。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冷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加密频道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者代号:佛龛。
发送时间:十四分钟前。
内容只有六个字——
「棋落。局成。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