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线在转。

整座基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黑暗中隆隆跳动，把滚烫的血液泵向三千公里外的雪山之巅。

陈彦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新消息。

暗影编队，代号「深蓝」。

加急。

——「追踪到NSC-7732附件修订版。鹰酱将原定C-119运输机交付数量从六架上调至十二架，交付日期提前三天。新到位时间：十月九日。」

十月九日。

比预估的又早了三天。

陈彦收起手机，转身大步走回总控室。

「媳妇，改方案。所有车队出发时间再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成都仓，后天晚上之前必须完成接收。」

锺灵毓没问为什麽。

她拿起电话，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十月六日，凌晨一点零九分。

南郊总控室的日光灯管全部拧到了最亮一档，冷白色的光把每个人脸上的血色都洗掉了。

三面墙上挂着十二块监控屏，绿色光点在黑底地图上缓慢移动。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支卡车编队，正沿着川藏线丶青藏线和滇藏线向西南方向爬行。

锺灵毓站在中央调度台前，左手夹着话筒，右手拿红笔在调度总表上划线。

她已经站了六个小时。

「成都仓，你给我听清楚。」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波动，「三号库位的防寒服提前出库，跟第二批弹药编组混装——对，混装。路上少跑一趟就是少烧两百升柴油，柴油省下来给翻山的车队加。」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麽。

「我不管你仓位怎麽腾。把粮食摞到走廊里去，地上铺防潮布就行。四十八小时以后我派人去查，少一箱你自己写检讨。」

啪，话筒搁下。

她左手已经拿起了第二部电话。

「西昌仓？压缩口粮出了多少？」

「报告总指挥，已出库十二万份，剩馀八万份正在装车——」

「不够。何雨柱那边追加的十万份今天下午到你仓，别让车等，卸完立刻编入第三梯队。」

第三部电话响了。

锺灵毓没接。她偏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身边的通讯员说：「告诉李怀德，轧钢厂最后一批五八式零部件如果还没下线，他不用打电话了，直接写辞职报告送过来。」

通讯员愣了一下，拿起话筒，一字一字转述。

陈彦坐在总控室角落的摺叠椅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西南公路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数字——海拔丶坡度丶弯道半径丶最大载重限制。

系统面板悬浮在他右手边，半透明的光屏上，车队定位光标正在翻越二郎山。

他在心里默算。

二郎山隧道还没修通，车队必须走老路翻山，海拔三千四百米的垭口弯道限速二十码，一辆满载十吨的解放牌卡车通过需要四十分钟。二十辆车的编队，前后间距五十米，全部通过垭口需要……

「十三个小时。」他低声说了一个数字。

再算柴油。高原爬坡，百公里油耗比平原多百分之四十。二十辆车从成都到前指，单程一千四百公里，总油耗——

「媳妇。」

锺灵毓放下电话，看他。

「二郎山到泸定段的备用油料点，加一个。」陈彦用笔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这个位置有个兵站，让成都仓提前送三十桶柴油过去，车队翻完山直接加油，不用进城绕路。」

锺灵毓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点位。

「我安排了。」她说，「昨天下午就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