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对上了。
「是粮食的事?」
陈彦坐进沙发里,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农村大食堂。」
落地窗外,百货大楼的霓虹灯光渗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拉出彩色的长条。物流中心的车灯排成一条线,在夜色里缓慢移动。
锺灵毓的目光从报告上的红圈移到陈彦脸上,又移回去。
她没再问了。
凌晨五点。
南郊别墅二楼书房的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台灯拧到最暗那一档,光圈只罩住半张桌面。
桌上摊着系统面板的投影。
幽蓝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滚,映在陈彦的脸上,明明灭灭。暖气管里的水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间或夹杂一两声金属管道热胀冷缩的轻响。
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三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陈彦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系统!你那粮食够多吗?能支撑起全国用粮吗?」
系统的回答比往常话多。陈彦第一遍看完的时候,身体没动,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食指在扶手的皮革上来回蹭。
投影上那段文字还亮着。
他又看了一遍。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系统?」
「别的位面也有宿主。有的人抽到了能让庄稼一天三熟的神泉空间,有的人拿到了亩产过万的灵田空间。粮食在他们那边堆得仓库都装不下,烂在地里没人要。」
「我做的事很简单——帮他们清库存。」
「他们还得谢谢我呢。」
陈彦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没动,眼睛也没动。
他脑子里在过一根链条。
系统不是万能的造物主,系统是个——中间商。
低买高卖。调剂馀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无数个平行的宇宙里,有无数个被系统选中的人,各自在各自的时代里折腾。有人种地种到粮食溢出,有人炼钢炼到废铁堆山。而他的系统,蹲在所有这些系统中间,乾的是倒腾物资的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掀开窗帘一角。
天际线还是黑的。远处工厂区的灯火在薄雾里朦朦胧胧,物流中心的探照灯扫过仓库屋顶,白光一闪一闪。
「那你的抽成是多少?」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系统没回答。
投影上多出一行小字:「该信息超出当前权限等级。」
陈彦笑了一声,声音乾巴巴的,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撞了一下墙壁就散了。
「行。」他放下窗帘,转身回到桌前,把投影关了。「够用就行。」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地图,铺在桌上。又从笔筒里拿了支红笔和一支蓝笔。
红笔标需求。蓝笔标路线。
他开始写。
河北。河南。安徽。山东。四川。湖南。湖北。甘肃。
八个省名被红圈一个个圈起来,笔尖用力到纸面压出了凹痕。每个省名后面跟着三组数字——需求量丶调拨量丶到货时间。
这些数字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系统的监测报告精确到了县级人口密度和现有粮仓存量,他花了三个小时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数据翻译成人话。
翻译成粮食部和商业部的人能看懂的丶不需要追问来源的人话。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白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