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灶台上的粥还温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在搪瓷盆上。
半年前她在这座岛上挑水摔倒,蹲在泥地里哭得停不下来。
半年后她在暖屋子里煮粥等丈夫回家,而丈夫正在和一群男人讨论怎麽把这座岛变成一座要塞。
粥咕嘟了一声,她拿起勺子搅了搅,没再往外看。
会议室里,争论声持续到了后半夜。
孙大壮最后合上手册的时候,盯着封面看了三秒。灰色封皮上没有编号,没有作者,没有出版单位。只有左上角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他把手册推回桌面中央,抬头看了陈彦一眼。
陈彦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下个月,总参的人到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防御方案。」
他站起来,把没点的烟夹回耳朵上。
「做不到的话——丢的不是松山岛的脸。」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是我的脸。」
门关上了。
江德福和孙大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凉透的茶水。
桌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台灯的光照在上面,那些线条交叉纵横,把整座岛切割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窗外,灯塔的光束转了一圈又一圈,把黑沉沉的海面劈开一道又一道白色的裂口。
孙大壮放下茶杯,拿起那本灰皮手册,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江德福没走。他拽过一张白纸,开始默写今天演习中暴露的问题清单。
一条,两条,三条——
写到第十七条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老孙。」
「嗯。」
「总参的人来之前,咱们有二十五天。」
孙大壮没抬头,翻了一页。
「够了。」
一个月后。
天没亮,江德福就站在码头上了。
军装是昨晚连熨了两遍的,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风衣扎进武装带,皮靴蹭了三遍鞋油。他手背上还沾着红铅笔的印子——凌晨三点才从会议室出来,地图上的标记改到第四版,他把最终方案默背了七遍。
码头尽头,孙大壮蹲在二号高地的观察哨旁边,拿手电筒逐个检查射击诸元标尺。二十七座暗堡,每一座的射击口角度丶火力扇面覆盖范围丶弹药基数,他全装在脑子里。那本灰皮手册被他翻得书脊都裂了,最后三页用胶带粘了两回。
安杰五点就起了床。
她没去供销社,先进了厨房,把昨晚泡的小米下了锅,切了半根咸萝卜,煮了两个鸡蛋,用搪瓷缸装好,放进棉套里保温。
江德福昨晚又没回家。
她端着搪瓷缸走到码头,江德福正拿望远镜往东南方向看。
「吃口东西。」
江德福没接。
安杰把搪瓷缸往他手里一塞:「赵铁民还没到,你先把自己饿倒了,谁去迎他?」
江德福低头看了一眼缸里的粥,端起来,三口灌完。鸡蛋咬了一个,另一个揣兜里。
「回去吧,今天码头这边不让闲人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