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设在岛屿东侧的悬崖上方,靶位四百米开外,搭在一处平坦的礁石台面上。
海风从左侧横着灌过来,悬崖边上插的红旗被吹得笔直,旗面绷成了一块硬板子。
孙大壮趴在射击阵地上,面前是那把五八式狙击型。
他没急着开枪。
先调了一下瞄准镜的目距,让十字线落在靶心正中央。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红旗的角度,用右手拇指拧了两格风偏旋钮。
三十秒,调整呼吸,食指搭上扳机。
第一发。
报靶员举起旗子——九环,偏左。
孙大壮没说话,又拧了一格风偏。
第二发。
十环。
第三发到第十发,他的射速稳定在每四秒一发。枪声在悬崖间来回撞,弹壳从抛壳窗蹦出来,在岩石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报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破音:「十发,九个十环,一个九环!散布范围——」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又量了一遍,「——不到一拳!」
靶场先是静了两秒。
然后一连长带头吼了一嗓子,全场跟着炸开了锅。
孙大壮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里的弹片让他起身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渣,把枪递还给江德福。
「老江,这枪——太顺了。」
他攥了攥右手拳头,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又攥紧。
「后坐力比我当年在朝鲜缴获的那把'加兰德'还小。准星稳,连射不飘。四百米外打靶跟一百米的手感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全是老茧和冻裂的口子。
「这不是枪。这是长了眼睛的东西。」
江德福走到四百米外把靶纸从靶架上摘下来,卷好,带回码头。军区考核组的两名干事一直在旁边看,这时候接过靶纸展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那张靶纸后来被江德福裱起来,挂在了军部会议室的墙上。
换装后第三天,江德福组织了全岛模拟防御演习。
陈彦没下场,在东侧高地的观察哨里架了一副望远镜,从头看到尾。
结果——一塌糊涂。
老兵们端着射程一千二百米的新枪,阵地却按三百米交叉火力配的。班用机枪手抱着七十五发弹鼓打短点射,跟用二十发弹匣没区别。火箭筒手对着新型瞄准具研究了半天,实弹打出去偏了靶子三个身位。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字:老子无敌。
演习结束,全体官兵在码头集合。
陈彦从观察哨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
没有开场白。
「江司令员。」
江德福立正。
「你的兵,拿着能打一千二百米的枪,在三百米浪费子弹。拿着狙击步枪当冲锋枪扫射。班用机枪手不会利用大容量弹鼓做火力压制,火箭筒手连瞄准具的基本操作都没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