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带着哭腔,那演技足以拿百花奖:「咱们厂那是老底子,平炉都超负荷运转三年了,再加压,那就不是炼钢,是炼命!昨儿个三车间又塌了一个炉顶,工人们都……都在拿命填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馀光偷偷打量王振邦的脸色。
王振邦重重地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国家要发展,重工业是骨头,骨头不硬,怎麽站得起来?
「行了,别嚎了。」王振邦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部里也没钱,也没设备。你自己想办法,要是……」
「老领导!」
李怀德突然往前一步,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那是赌徒即将梭哈时的光芒,「为了完成任务,我……我其实这几天也没闲着。我动用了一切私人关系,甚至……甚至接触了一些特殊的渠道。」
王振邦眉头一皱,眼神锐利起来:「特殊渠道?李怀德,你别为了指标犯错误!投机倒把那一套要是敢用在国家重器上,我亲手毙了你!」
「不不不!借我是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李怀德连忙摆手,随后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说道:「是特需办……陈主任的路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都远去了。
王振邦手里正拿着钢笔准备批覆文件,听到「陈主任」三个字,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血丝丶疲惫不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眼神。
「你说谁?」王振邦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南锣鼓巷,陈彦,陈主任。」李怀德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呼——」
王振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回椅背,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如果是别人,王振邦会让人把李怀德打出去。
但陈彦……
那是谁?那是能把鹰酱的核弹图纸像大白菜一样扔在桌上的人!那是能把德国佬的精密工具机当废铁运回来的人!
在他王振邦,甚至在更高层领导的心里,陈彦这个名字,就代表着「奇迹」。
「他手里有什麽?」王振邦没有问来源,没有问合规性,直接问了核心。
李怀德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却被他保护得很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奥地利最新的LD氧气顶吹转炉技术,全套设备。据说……效率是咱们平炉的五倍以上。」
「啪!」
王振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动作大得连椅子都被带翻了。
「五倍……五倍……」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亢奋得像个孩子,「如果有这个,别说翻倍,就是翻两番……这是国运!这是国运啊!」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李怀德:「他开价多少?」
李怀德缩了缩脖子,伸出一个巴掌:「五……五百万。一套。」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天文数字。五百万,足够建好几个中型工厂了。李怀德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然而,王振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便宜!」
王振邦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是陈彦拿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五千万,只要能炼出钢来,砸锅卖铁也要买!特事特办!这笔钱,部里出!我这就给财务打电话,走战备储备金的帐,谁敢拦着,让他直接来找我!」
李怀德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雷厉风行的王振邦,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百万……这就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