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许大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这就是陈主任的手段。
你以为你在前线冲锋陷阵立了大功,人家反手就在你后方安插好了自己的人。
半小时后。
招待所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敲门声很沉,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再三下。
许大茂喊了声进,门开了。
进来的年轻人,让阅人无数的许大茂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古铜色的手腕。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沾着泥点子,却刷得乾乾净净。
这孩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儿,就像一棵扎在岩缝里的松树。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盯着你看的时候,不躲不闪,像一头没被驯服的狼崽子。
「许专员。」
赵卫国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处变不惊,「王伯伯让我来找您。」
许大茂上下打量着他,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卫国摇头:「不会。费钱。」
许大茂笑了,把烟塞进自己嘴里:「家里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赵卫国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陈主任让人送了五百斤煤,两袋白面。我想问,我得干多少活,才能还清这笔帐?」
「还?」
许大茂嗤笑一声,吐出烟圈,「你这条命卖给供销社,都未必还得清陈主任的人情。不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那肌肉硬邦邦的。
「只要你听话,跟着我好好干,以后别说白面,就是顿顿吃肉,让你娘住上有暖气的楼房,那都不是梦。」
赵卫国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猛地窜出一股火苗。
那是野心,也是渴望。
「我不怕死。」赵卫国看着许大茂,一字一顿,「只要能让我娘吃饱饭。」
「用不着你死。」许大茂拎起那个真皮公文包,「走,带你去见见世面。今儿个化肥厂那老小子还在跟我摆谱,正好拿他给你上一课。」
……
保定化肥厂,厂长办公室。
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满脸横肉的朱厂长坐在桌后,把玩着搪瓷茶缸,阴阳怪气地看着许大茂:「许专员,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看,还是先把货拉过来,验了货,财务才能走款。这也是为了国家财产安全。」
这就是在耍无赖。
想空手套白狼。
站在许大茂身后的赵卫国,拳头瞬间就捏紧了。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朱厂长,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凶狠,让朱厂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眼看赵卫国就要往前冲,许大茂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卫国,松开拳头。」
许大茂慢悠悠地掏出那份还没签字的合同,当着朱厂长的面,一点一点地撕成了两半。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