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
许大茂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京片子特有的蔫儿坏劲儿,一下就钻进了耳朵,「怎麽着?咱们四九城的老街坊,您这是贵人多忘事,不认识我了?」
何大清猛地一愣。
这声音……太他娘的熟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许大茂那张油头粉面的脸时,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许大茂那一身板正的毛呢中山装,还有那兜里别着的派克钢笔。
这气派,这架势,跟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傻柱屁股后面挨揍的「许大马棒」完全对不上号啊!
「你是……大茂?老许家的那个?」
何大清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哎哟,难为您还记得我这号小人物。」许大茂笑着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何叔。孙主任,愣着干什麽?给何师傅满上啊。」
旁边的孙主任一听「何叔」俩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亲自拉开椅子,一脸谄媚:「哎哟,老何!你看这事儿闹的,原来您跟许专员是世交啊!您怎麽不早说!快坐快坐!」
何大清屁股沾着椅子边,感觉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
眼前的这一幕太魔幻了。
当年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坏小子,现在成了把自己厂长治得服服帖帖的「许专员」?
「大茂……不,许专员,你这是……」何大清手都在哆嗦。
「我现在跟着四九城供销社的陈主任办事。」许大茂轻描淡写地带过,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在何大清碗里,「尝尝,何叔,看看你这手艺退步了没。」
何大清看着碗里的海参,眼圈有点发红。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松活了些。
许大茂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了烟,吐出一口青雾:「何叔,当年您那一走,可是把傻柱和雨水坑苦了。我一直没想明白,白寡妇那被窝就那麽暖和?能让您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这话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全往何大清心窝子里扎。
何大清一口闷了杯里的酒,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抹了一把脸,苦笑一声,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塌了下去。
「大茂,你不懂。」
何大清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飘忽,「那时候……乱啊。你也知道,我早年间被鬼子抓去了鬼子司令部,给鬼子做过饭,后来又给国民党的官儿掌过勺。解放那会儿,军管会一查成分,我这心里头慌啊!」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听见:「我怕啊,怕哪天就被当成特务或者汉奸给办了!要是真那样,柱子和雨水那就是黑五类的崽子,这辈子就毁了!正好那时候白氏说保定这边厂子缺厨子,身份查得不严,我寻思着,躲远点,哪怕我在外头低着头做人,只要不连累孩子……」
说到这,何大清眼里泛起了泪光。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想多了。人家新政府讲道理,没那麽多连坐。」何大清摇了摇头,满脸的苦涩,「可那时候家也搬了,白氏这边也……哎,一步错,步步错,就这麽凑合过吧。」
许大茂听着,心里头那点鄙视倒是消散了几分。嘿,这老东西虽然糊涂,但身上能爆的金币可不少。
「那你也不该不管孩子。」许大茂弹了弹菸灰,语气淡淡的。
「谁说我不管了!」何大清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他娘的每个月都从牙缝里省出十块钱寄回去!十块钱啊!我全寄给柱子!」
说完,何大清死死盯着许大茂,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大茂,你给叔说句实话,柱子……收到钱了吗?」
许大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