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供销社后院办公室。
陈彦靠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大前门,抽过这麽多种烟,还是这大前门给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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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翻阅着许大茂从津门发回来的电报订单。
「啧,不愧是重工业基地,出手就是阔绰。」
陈彦弹了弹菸灰,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天津第一棉纺厂:劳保手套五万双,防砸劳保鞋三千双,生猪肉……五千斤。
唐山钢铁三厂:一级生猪肉一万斤,各类罐头五百箱。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泡好的高碎,眉头紧皱。她把茶杯轻轻放在陈彦手边,叹了口气:「主任,这许大茂也太拼了。今儿早上往办公室打电话汇报的时候,舌头都大了,说话跟含着块热豆腐似的。听说是昨晚喝到了半夜,吐了好几回。」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乡下女人特有的心疼和不解:「咱们供销社又不缺钱,至于让他这麽拼命吗?为了卖点东西,还得跟孙子似的陪酒,把身体喝坏了可咋整。」
在秦淮茹的认知里,做买卖那就是求人办事。以前在村里,货郎走街串巷还得赔着笑脸呢,更别说跟那些大厂的领导打交道了,那不得把头磕在地板上?
「噗——」
陈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茶杯,看着秦淮茹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淮茹啊,你这脑筋还没转过弯来啊。」
陈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后院仓库里忙碌搬运的工人,语气玩味:「你以为许大茂是在陪酒赔笑?你以为他是被人灌得跟孙子似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眨巴着桃花眼:「难道不是?我听人家说,业务员就是得能喝,喝趴下一个,单子才能签下来。」
「那是以后,不是现在。更不是咱们供销社的业务员。」
陈彦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现在是什麽年代?是一根针丶一块糖都得凭票供应的年代!手里有肉,那就是亲爹;手里有货,那就是亲爷爷!」
他随手拿起那张订单抖了抖,纸张哗哗作响。
「就这五千斤猪肉,放到天津卫,那就是硬通货!那些厂长丶书记,平时为了给工人弄点油水,头发都快愁秃了。许大茂带着这些指标过去,那就是提着猪头肉进庙门——他是去当菩萨的!」
秦淮茹张大了嘴巴,显然这个理论冲击了她朴素的世界观。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家供着喝的?」
「不仅是供着,还得是哄着丶求着。」陈彦冷笑一声,「那小子昨晚喝醉,绝对不是因为被人灌酒,而是被一群厂长轮番敬酒,飘得找不着北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陈彦直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拨通了许大茂留下的招待所自己房间的号码。
那是天津卫最好的一家招待所,专门接待外宾和高级干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