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口大黑锅,里面翻滚的不是普通的乱炖,而是切成麻将块大小的红烧肉,浓油赤酱,裹着晶莹剔透的油脂。那是这个年代最稀缺丶最神圣的硬通货——脂肪。
王团长端着一个掉瓷的搪瓷盆,盆里堆尖的白米饭上浇了两大勺肉,红色的汤汁顺着米粒缝隙渗透下去,把每一颗饭粒都染成了诱人的酱色。
他顾不上烫,张开大嘴,「呼噜」就是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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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肉在口腔里爆开,油脂顺着嘴角流到下巴,那种瞬间充满全身的满足感,让这条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眨眼的汉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围蹲了一地的战士们,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和咀嚼声。那是生命对能量最原始的渴望被满足时发出的共鸣。
陈彦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立在风口,手里夹着半截香菸,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默剧。
「陈主任……」王团长咽下嘴里的肉,胡乱用袖口擦了一把嘴,声音有些发颤,「这顿饭,太贵重了。兄弟们这辈子没吃过这麽好的。」
「贵重吗?」陈彦弹了弹菸灰,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王团长,我要的是速度。」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狼吞虎咽的汉子。
「在这里,我不跟你们谈理想,不画大饼。只要你们把这万亩地给我平整出来,把楼给我盖起来,这种饭,管够。」
王团长愣住了,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掉在地上:「管……管够?陈主任,您不是开玩笑?这可是几千号人!」
在这个定量供应的年代,敢说「肉管够」这三个字的,要麽是疯子,要麽是神仙。
陈彦的脸上浮起了笑容:「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陈彦什麽时候开过空头支票。粮食不够,肉不够,直接往供销社打电话。只要你们干得动,我就供得起。」
「啪!」
王团长猛地站起身,脚后跟重重一磕,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满嘴还是油光,但这并不影响他此刻的庄重与狂热。
「陈主任!我就一句话!只要您后勤跟得上,别说盖楼,您就是让我们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们也给您捅下来!」
底下的战士们纷纷站起,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领导,也不仅仅是看恩人。那是一种看向「再生父母」,看向唯一真神的眼神。在饥饿的记忆尚未远去的年代,谁手里有粮,谁就是天,谁给肉吃,命就归谁。
陈彦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
车轮卷起尘土,将这片沸腾的工地甩在身后。
……
夜色深沉,南锣鼓巷95号院。
后院许家,灯光昏黄。
许大茂把那件他在镜子前照了无数遍的精纺毛呢中山装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棕色的皮箱里。旁边放着两盒没拆封的「大前门」,还有那个对他来说重若千钧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冷,是亢奋,也是恐惧。
他在轧钢厂混了这麽多年,也就是个放电影的,靠着那点小权利在乡下拿拿卡卡,弄点山货。可现在,他要去的是津门,是唐山,面对的是那些千人万人大厂的采购科长丶后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