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火炉烧得很旺,热得让人窒息。
许大茂却穿着那身笔挺的精纺毛呢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洇湿了领口,但他毫不在意。
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全是陈彦给他的产品目录和参数,还有他自己总结的「推销话术」。
「王厂长!您听我说!」
许大茂对着面前那面裂了一道缝的大镜子,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却又透着精明的笑容,腰杆微微弯曲,那是标准的鞠躬十五度。
「咱们厂现在缺的是什麽?不是人手,是效率!您看看这润滑油,苏联货那是好,可它贵啊!还要票!您再看我手里这个……」
他语速极快,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重音都像是经过了精心计算,直击听者的痛点。
「啪!」
许大茂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红指印。
「不对!情绪不对!太急了!像是在骗钱!」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怒吼,双眼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两天两夜的痕迹,「许大茂,你特麽是个高级业务员!你是去给他们送福利的,不是去求饭的!要有底气!要有格调!陈主任那是天,你得把这天的架势撑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整了几秒钟,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而自信,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王厂长,今儿个我来,不是推销,是给咱们厂的机器续命来了……」
这种状态,若是让以前熟悉许大茂的人看见,绝对会以为他疯了。
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的狠劲,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
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
何雨柱提着一个铝饭盒,正准备给聋老太太送点软乎的宵夜。走到许大茂家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隔着窗户和那层厚厚的棉门帘,许大茂那近乎魔怔的嘶吼声和练习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这就是性价比!这就是未来!……」
何雨柱站在寒风里,本想习惯性地啐一口,骂一句「孙子又在冒坏水」,可那口唾沫含在嘴里,怎麽也吐不出去。
他太熟悉许大茂了。
以前的许大茂,坏是坏,那是阴坏,是懒坏,是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的流氓习气。
可现在的许大茂……
何雨柱眉头紧锁,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的许大茂好像在演练怎麽应对客户的拒绝,那种百折不挠的劲头,那种把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的狠辣,让何雨柱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
这凉意不是来自冬夜的风,而是来自一种危机感。
「这孙子……真特麽拼了啊。」
何雨柱低声嘟囔了一句,握着饭盒提手的手紧了紧。
以前他能在院里横着走,是因为他是八级大厨,是手艺人,大家都求着他那口吃的。许大茂虽然是个放映员,但在何雨柱眼里就是个伺候人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供销社是个名利场,更是个斗兽场。陈主任把许大茂这条饿狼放了进来,给了肉吃,这狼要是真练出了獠牙……
何雨柱想起了陈彦那天看着许大茂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行。」
何雨柱猛地转身,也不去聋老太太那儿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回到屋里,秦京茹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见何雨柱这麽快回来,有些惊讶:「柱子哥,怎麽了?老太太睡了?」
「没去。」
何雨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脱了大棉袄,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卷起袖子,「京茹,把那本《世界美食大全》给我找出来。」
「这大晚上的……」秦京茹一愣。
「找出来!」何雨柱声音有点大,带着一股子急切,「许大茂那个绝户都在玩命,我特麽要是再抱着老婆热炕头,以后在供销社还怎麽混?陈主任眼里还能有我?」
他何雨柱是混,但他不傻。这大院的天变了,以后拼的不是谁拳头硬,是谁能给陈主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