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手中的半截粉笔被折断。

钱老猛地回过身，在那块已经被写满的黑板正中央，用颤抖的手，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真！

「真的……是真的……」钱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构型完美，数据自洽。按照这份图纸，咱们只要有材料和仪器，就能造出来！」

「哗——」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

几位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专家抱头痛哭，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绝处逢生的狂喜。

始终沉默端坐的王振邦副部长，此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随即猛地睁眼，目光变得格外犀利。

他大步走到陈彦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重重地握住了陈彦的手。

手劲大得惊人，捏得陈彦生疼。

「陈彦同志。」王振邦的声音都在抖，「你是国家的功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陈彦任由他握着，神色依旧平淡：「部长言重了，生意人嘛，讲究个货真价实。」

「生意？」王振邦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对！对！这是一笔大生意！天大的生意！」

笑声渐歇，王振邦转过头，目光扫过缩在角落里的杨厂长和李怀德。

这俩人此时正贴着墙根站着，脸上挂着讨好又僵硬的笑，腿肚子都在转筋。今天这场面太大了，在座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能上教科书的人物。

「小陈啊。」王振邦重新看向陈彦，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彦，「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按理说，这种级别的东西，你完全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找部里的任何一位领导。为什麽要绕这麽大一个弯子，先去找红星轧钢厂？」

这个问题很尖锐。

往深了说，这叫「不走正道」，甚至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杨厂长和李怀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陈彦却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烟，先递给王振邦一根，又给钱老散了一根，最后自己点上，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王部长，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什麽？讲究个人情味。」

陈彦指了指杨厂长和李怀德，笑着说道：「我那供销社刚开张的时候。李主任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还给我介绍了不少生意，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吃水不忘挖井人。我有肉吃，总不能让帮过我的朋友连口汤都喝不上吧？这东西是从他们厂里递上来的，这功劳簿上，怎麽也得有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音刚落，墙角的两人懵了。

杨厂长眼眶瞬间红了，看着陈彦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而李怀德更是激动得浑身哆嗦，脸红得像猴屁股。

有了这份「引荐」的功劳，只要这蘑菇蛋响了，他李怀德的履历上那就是金光闪闪的一笔，以后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陈哥！您就是我亲哥！」李怀德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当场给陈彦磕两个。

王振邦深深地看了陈彦一眼，目光中透着赞赏。

居功不自傲，得势不忘人。

这个年轻人，不管是格局还是手段，都是妖孽级别的。

「好！好一个吃水不忘挖井人。」王振邦点了点头，看向杨丶李二人，「既然陈彦同志给你们请功，那部里就记下了。红星轧钢厂这次立了大功，年底评优，跑不了你们的，具体奖励，等开过会再说。」

「谢部长！谢陈主任！」两人异口同声，腰杆子挺得笔直。

就在气氛一片祥和，大家准备谈谈后续交接的时候，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李怀德，脑子一热，突然想再表现一下自己跟陈彦的「亲密关系」。

他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对王振邦说道：「部长，其实……陈主任手里不光有图纸。」

王振邦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动作一顿：「哦？还有什麽？」